呂梁沒把目光只盯在方明遠一個人身上。
他心裡清楚，單憑一個副秘書長的遭遇，說服力還是弱了。要證明這不是偶然的個人矛盾，就得再找出第二個、第三個有相似經歷的人。
核查組翻著那些匿名信訪件，篩來篩去，注意到了光明區的副區長周培山。
周培山在區裡分管住建，做事一根筋，審批上不肯鬆口子，跟不少開發商鬧過不痛快。
茶葉店火起來之後，區裡不少領導逢年過節都要去轉一圈。有人也提醒過周培山，有空去捧個場，不用買最貴的，意思到了就行。
周培山這人有點軸。
他倒不是家裡窮，就是打心底裡反感這種風氣。在他看來，茶葉再好，也犯不著花幾萬十幾萬一斤。明擺著不是喝茶，是人情投資。
他一次都沒踏進去過毛婭那家店。
一開始也沒什麼事，會上有人半開玩笑點他幾句，說老周太清高，不合群。周培山都打個哈哈搪塞過去了。
可慢慢的，滋味就不對了。
區裡幾個比較重要的城建專案，本來有他牽頭，突然一紙通知，分工調整，把他手裡的活劃給了別的副區長。
好幾次區裡要往市裡報的評優名額，他分管的板塊年年材料做得不差，就是輪不到他。
找他談話的人，話說得都很漂亮：“老周，要多注意團結同志，工作方法再靈活一點。”
周培山心裡透亮。
他沒犯什麼工作錯誤，沒收到過黨紀處分，群眾信訪裡也沒多少告他的。變化，就是從大家一窩蜂去買天價茶葉，唯獨他不去開始的。
他也試著找區委主要領導反映過，話不敢說得太首白，只說自己手裡的分管工作被調整得有點突然。
得到的答覆永遠是：組織統籌考慮，幹部要服從安排，多到基層去鍛鍊。
最後，一紙調令，把他從分管城建的副區長，調整去管文旅、地方誌這些相對邊緣化的板塊。手裡沒了專案權，說話分量一下子輕了一大截。
升是別想升了，能安安穩穩把副區長的任期熬完就算不錯。
呂梁是透過一個老信訪幹部側面摸到這個人的。
他吸取了上次找方明遠的經驗，沒有大張旗鼓上門。找了個週末傍晚，約周培山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館包間見面。
一開始周培山很警惕，話很少。官場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知道這種事捅出去，代價很大。萬一查不動，自己以後在京州更沒法立足。
呂梁也不急，不逼他立刻開口，只是把反貪局正在核查茶葉店的情況，有限度地透了一點，反覆跟他承諾保密。
聊了快兩個鐘頭，周培山的心理防線才鬆下來。
他把這幾年的遭遇，一樁一件說了出來：誰私下點過他，分工是怎麼一步步調整的，幾次評優是怎麼落空的，還有區裡幹部之間那些心照不宣的議論。
“呂局，我不是說誰一定明著威脅我。”周培山揉了揉眉心，聲音壓得很低，“但整個氣氛擺在那裡。大家都去了，就你不去，別人就覺得你這個人不好打交道，不給面子。時間長了，組織上看你的眼神都變了。”
“我可以不去買茶，但我擋不住別人給我貼標籤。”
這次談話，呂梁全程做了筆錄，周培山看完之後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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