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婭坐在對面,神色平靜。
能陪著易學習在冷門崗位上熬一二十年,頂住各種排擠和冷眼,她心性本來就比一般人能扛。剛坐下,不管問什麼,她要麼說記不清,要麼一口咬死茶葉買賣就是正常生意。
“店裡明碼標價,願意買就買,買賣自由,我又沒逼著誰掏錢。”
問到那些十幾萬、幾十萬一筆的轉賬,她就推說是高階茶、限量款,文化附加值高,定價是市場行為。問她知不知道很多買家都是京州的幹部和老闆,她只回答:“客人上門,我哪有功夫挨個查人家身份。”
一開始幾個小時,審訊幾乎毫無進展。
呂梁不急著施壓。
他沒跟她扯大道理,一樣樣往外擺證據。
先出示全套銀行流水,一筆筆點出半年三千多萬進賬,標出每一個大額付款人的名字、單位、公司。
毛婭瞟了一眼表格,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接著是茶廠的供貨合同、出庫單、運費票據。
“這些所謂的天價名茶,進貨價大多幾百塊一斤,最貴的一批也不到一千二。包裝一套一百多。”呂梁把進貨憑證推過去,“三千多萬營收,進貨總額才一百七十多萬。這麼大的差額,光靠包裝和茶文化,說得通嗎?”
毛婭嘴唇動了動,還是不肯鬆口:“品牌運營不要錢?宣傳不要成本?”
呂梁再放出搜查時固定的物證:茶葉店庫房封存的存貨、價籤、銷售臺賬、微信聊天記錄。搜查是在帶走毛婭的同一時間同步執行的,店裡保險櫃、電腦硬碟、記賬本當場扣押,不存在事後篡改的可能。
“我們查封倉庫的時候,庫存的茶,跟你賬面上賣出去的高階品種對不上。很多高價單子成交之後,庫房裡根本沒有對應數量的貨出庫。也就是說,有些人付了幾十萬,甚至連一斤茶葉都沒拿走。”
這句話戳到了要害。
毛婭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可以說茶賣得貴,但沒法解釋錢收了,貨卻沒給出去。
呂梁放緩語氣:“我們不是來定你什麼罪,證據都擺在這兒。哪些是正常顧客,哪些人逢年過節大額轉賬之後,在京州有專案要審批,材料裡全都列好了。”
“這麼多人扎堆來高價消費,恰恰是因為大家都清楚這家店是誰的家屬在經營。大家買的是不是茶葉,你心裡明白。”
毛婭沉默了很久。
多年熬出來的韌性還撐著她不肯全盤交代,但一道道證據層層疊疊壓過來,她己經很難再拿“正常經商”把所有疑點全部擋回去。
審訊暫時休庭。
走出審訊室,呂梁跟楊雙衛彙報。
“嘴很硬,暫時沒有全部供述。但外圍證據鏈完整。她現在只能靠口頭辯解,拿不出有力材料反駁流水、進貨單、庫存記錄之間的矛盾。”
楊雙衛點點頭。
“不用急著一夜突破。繼續輪次訊問,同時把那些只轉賬、沒提貨的買家逐個梳理出來。證據己經握在我們手裡,耗下去,被動的不是我們。”
這場拉鋸,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