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十八歲。滄桑什麼？”
葉道沒有解釋。他不能告訴蘇棠，他活過兩輩子。
期末考試周，葉道幾乎沒時間管公司的事。他把自己關在圖書館裡複習，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中間只出來吃兩頓飯。林婉偶爾會來圖書館找他，在他桌上放一杯咖啡，然後坐到遠處去看自己的書。兩個人隔著一排書架，各看各的，不說話，但葉道知道她在那裡。
考試最後一天，葉道考完最後一科，走出考場，長出了一口氣。他拿起手機，看到蘇棠發了一段語音，是她彙報演出的錄音。拉赫瑪尼諾夫的《悲歌》，彈得比之前好了一些，低音區的厚重感出來了，但高音區的處理還不夠細膩。他在語音下面回了一句：“進步了。低音部分比上次好。”
蘇棠秒回：“你聽出來了？周老師說我的低音終於沉下去了。”
“聽出來了。”
“你耳朵怎麼這麼靈？”
“聽你彈了兩年，聾子也能聽出來。”
蘇棠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寒假，葉道沒有回老家。公司的事太多，走不開。他給父親打了電話，說春節可能回不去。父親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那你好好忙。”然後掛了。葉道知道父親生氣了，但他沒辦法。回去一趟來回要兩天，他耽誤不起。
臘月二十八，葉道在出租屋裡寫年度總結。粉絲數九萬三，月流水六萬二，淨利潤兩萬西。存款十七萬。他把這些數字寫在筆記本上，對比去年同期的資料，翻了不止一倍。但他不滿意。速度還是太慢。
窗外的上海年味很淡，沒有鞭炮，沒有春聯，只有路燈上掛著的幾串紅燈籠。他一個人坐在屋裡，桌上擺著一碗泡麵。手機響了，是蘇棠打來的影片。
“葉道！過年好！”蘇棠的臉出現在螢幕裡，背後是她家的客廳，能看到她父母在包餃子。
“過年好。”
“你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泡麵。”
蘇棠皺了一下眉頭：“大過年的吃泡麵？你不回老家就算了，連頓好的都不給自己做？”
“我不會做。”
蘇棠嘆了口氣，轉頭對她媽說：“媽，回頭給葉道寄點餃子。”她媽在鏡頭外應了一聲“好”。葉道想說不用，但沒說出口。因為那一刻，他看著蘇棠家的客廳，看著她的父母，看著桌上的餃子，忽然很想家。
影片掛了之後，他給父親打了個電話。父親接起來，聲音有點啞：“過年好。”
“爸，過年好。你吃了嗎？”
“吃了。你一個人在上海？”
“嗯。”
“別省。該吃吃該喝喝。”
“好。”
掛了電話，葉道坐在桌前，泡麵己經涼了。他端起碗，吃了幾口，放下。沒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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