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從新加坡回來的那天,上海下了一場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像噴霧。葉道去地鐵站接她,遠遠看到她拖著那個銀色行李箱從出站口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曬黑了一些。她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沒曬黑?”她問。
“我又沒去新加坡。”
林婉笑了一下,把行李箱推給他。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雨中,葉道撐著傘,傘不大,他儘量往林婉那邊傾斜,自己的右邊肩膀溼了一大片。林婉注意到了,但沒有說話。走到一家常去的湘菜館門口,林婉停下來。
“就這兒吧。不想走遠了。”
他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菜還沒上,林婉從揹包裡拿出一個紙袋,推到葉道面前。“給你的。新加坡的咖啡,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葉道開啟紙袋,裡面是兩包包裝花花綠綠的咖啡,上面寫著“南洋老咖啡”。他翻了翻,說:“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咖啡?”
“你每次來複旦找我,都在便利店買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林婉說,“喝了快一個學期,我又不瞎。”
葉道把咖啡收好,說謝謝。林婉說不用謝,幾塊錢的東西。
菜上來了。辣椒炒肉、酸豆角、一盤青菜、一碗湯。林婉吃得比走之前快了一些,但依然不是高中時那種趕時間的速度。葉道問她新加坡怎麼樣,她說熱,比上海還熱,學校很漂亮,宿舍有空調,食堂的海南雞飯好吃。
“你會去嗎?”葉道問。
“己經確定了。明年二月開學,待半年。”
葉道點了一下頭,夾了一塊辣椒放進嘴裡,辣得嘶了一聲。林婉把水杯推過去,他喝了一大口。
“你不在的半年,公司怎麼辦?”他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
“你己經問過了。我也回答過了。”林婉說,“流程寫好了,賬目清了,遇到問題給我發郵件。你只是不想自己去扛,不是扛不了。”
葉道沒有反駁。她說得對,他是不想一個人扛。前世他一個人扛了太久,扛到最後所有人都在靠他,沒有一個人能讓他靠。這一世他有了張野、方遠、周小雨,還有林婉,他不想再回到那種西面都是牆的狀態。
吃完飯,雨還沒停。葉道撐著傘送林婉回宿舍。路上經過光華樓,樓前的草坪被雨水洗得發亮,路燈的光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林婉走得很慢,葉道也跟著慢。
“蘇棠最近怎麼樣?”林婉忽然問。
“在練拉赫瑪尼諾夫。說手指夠不著。”
“你讓她錄給你聽?”
“嗯。月底之前。”
林婉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到了宿舍樓下,她接過行李箱,站在門廊下面,看著葉道。
“葉道,蘇棠跟我說,希望你選你自己。我不完全同意。”
“你不同意哪部分?”
“不是不同意,是不夠。”林婉說,“你應該選的是你想要的生活,不是你自己。你自己是什麼?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你知道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葉道站在雨裡,傘面上的雨滴聲噼噼啪啪。他看著林婉,第一次覺得她說話的方式變了。以前的林婉是說一不二的,現在的林婉是在跟他商量,或者說,是在幫他理清他不敢面對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