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來了，燒光，殺光，搶光。
只是聽說歸聽說，真站在這樣一座死村裡，聞著滿村的血腥味，那種感覺，和聽說完全不一樣。
像是有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用力捏。
忽然 ——
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
張姝月的手在發抖，冰涼，指尖用力，指節都捏白了，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裡。
她站在他身側，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卻紅得厲害，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小黑，這裡被日本人屠村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黑背老六側過頭看她。
少女沒有看他，她注視著前方。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許多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抱著孩子的婦人，拄著柺杖的老人，還沒灶臺高的孩子，甚至還有襁褓裡的嬰兒。
他們穿著死前的衣裳，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沒了腿，有的胸口還在淌血，血是黑色的，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地上，卻什麼痕跡都沒有。
他們張著嘴。
在喊，在哭，在尖叫。
可沒有聲音。
一個老婦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她的頭歪在一邊，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幾乎把腦袋砍了下來，只剩一層皮連著，晃悠悠地掛在肩膀上。
她的眼睛瞪著，眼珠渾濁，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一個年輕的婦人坐在自家院子的門檻上。
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的小腦袋軟軟地垂著，己經不會動了。
婦人低著頭，一遍一遍地拍著嬰兒的背，嘴裡哼著什麼，像是在哄孩子睡覺。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站在村道中央。
他的胸口有一個刺刀的窟窿，目光呆滯，嘴巴微張，像是想問什麼，又像是在喊娘。
他們都是冤魂。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不甘不願，魂魄被困在這座死村裡，走不了，也散不了，日日夜夜，重複著死前的恐懼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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