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岫任由她引著,目光掠過迴廊飛簷,池光樹影,心中那點期許如池中漣漪,輕輕漾開,又靜靜沉下。
*
另一邊。
說來也巧。
蘇雲岫入宮當日,恰好也是春闈揭榜之時。
整整一個晌午,鄒氏尋遍了蘇府每一個角落,卻始終不見老三蘇硯行的蹤影。
那孩子向來心高氣傲,若是中了定會飛馬報喜,如今這般生不見人,倒教她心底陣陣發毛。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硬著頭皮去了前院書房,找蘇遜探聽虛實。
待鄒氏失魂落魄回到院子時,蘇雲慕早己在廊下等得雙眼冒火。
一見親孃露面,她立刻提著裙襬衝了上去,滿臉期許地攥住鄒氏的袖口:“娘!三哥可高中了?是不是進了前三甲?”
鄒氏垂下眼瞼,避開了女兒灼熱的視線,只是木然地搖了搖頭。
想起方才蘇遜看她的神色,那眼底早己沒了昔日的溫情憐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骨的嫌惡與冷漠,彷彿在看一個毫無用處的累贅。
想到這兒,鄒氏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
一聽三哥落選,蘇雲慕剛剛強撐起的精氣神瞬間垮了。
“怎的落選了?平日裡吹得天花亂墜,真到了關鍵時刻竟是個沒用的廢物!”
她滿臉戾氣,咬牙切齒地絞著帕子,“三哥不爭氣,我還怎麼指望他給我撐腰,去尋一門頂好的親事?”
鄒氏見狀,生怕女兒鑽了牛角尖,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放軟了語調寬慰道:“我的好孩子,這事倒是不必憂心。”
“你父親方才己經親口吐了話,說是早為你物色好了一門極穩妥的親事。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屋裡養著,只等著三書六聘上門,風風光光地出嫁便是。”
蘇雲慕眼裡的光亮了亮:“當真?父親把我許給誰家了?是哪位高官顯貴的公子?”
鄒氏頓了頓,神色有些複雜,艱澀開口:“是這回和你三哥一同參考的張易初。他是個有本事的,這回春闈不僅中了,還一舉拿下了二甲第七。你父親親口許諾,說他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張易初?張易初?”
蘇雲慕在腦海中飛快搜尋著這個名字,片刻後,原本帶笑的臉龐寸寸僵硬:“你說那個連像樣衣服都沒有,成日里只會啃硬饅頭的窮書生?不成!絕對不成!打死我也不嫁!”
“好孩子,莫要任性!”鄒氏皺著眉低喝。
可此時的蘇雲慕哪裡還聽得進去,她憋了一整日的怨憤徹底爆發,一屁股跌坐在地,開始撒潑打滾哀嚎起來:
“她蘇雲岫一個沒娘養的庶出的賤丫頭,如今入了宮成了才人!蘇雲昭雖說退過婚,可如今定的也是堂堂伯爵府的親事!憑什麼到了我這兒,就要嫁給一個一窮二白的書生?憑什麼就該我下嫁去受苦!”
鄒氏心疼壞了,作勢要去扶她,卻被蘇雲慕狠狠一把推開。
只見她仰起頭,一雙熬紅的眼裡滿是怨毒,死死盯著自己的生母,字字如刃:
“都是你沒用!整日里只知道爭那些蠅頭小利,卻連一門像樣的親事都給我尋不到!是你沒用,才教我被蘇雲岫那個賤人踩在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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