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很快再次傳來了季雨盈淒厲的哀嚎,而後減弱,消失。
緊接著是水桶潑下的嘩啦聲,然後又是新一輪更為淒厲的慘叫,再減弱,再消失。
而殿內,皮肉被抽綻的啪嗒聲始終未曾停歇,像一把鈍鋸在割人的耳膜,伴隨著濃重的血腥氣順著晨風飄了進來。
就在這血雨腥風中,貴妃從錦盒裡拾起兩粒金錠子,在指間懶洋洋把玩著,開了口:
“今日這個蠢貨也算給你們做了前車之鑑。各位妹妹最好引以為戒,好自為之。”
“另外,本宮不妨再多教你們一件事。陛下說了,這回選秀是頭一遭,也基本是最後一遭了。選秀這事兒耗時耗力勞民傷財的,陛下覺得甚是無趣,往後斷不想再選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新進宮的嬌柔面孔,語帶譏諷:
“咱們這位陛下啊,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心思全然不在女色上,一年半載也不見得入這後宮幾回。”
“若有誰懷著那些魅惑主子,想借機上位的歪心思,本宮勸你們趁早掐死。當心魅惑不成,腦袋倒先搬了家。畢竟刀劍無情,咱們這位陛下殺起人來,可比本宮狠戾百倍。”
說罷,她像是倦了,隨手丟開金錠,起身理了理壓得平整的襟口:“行了,也不嚇唬你們了。時辰不早了,都隨本宮去永壽宮請安吧。”
蘇雲岫低眉順眼跟在眾嬪妃隊伍中魚貫而出。
下臺階時,她沒忍住,用餘光偷偷瞥了一眼那行刑之處。
只見青石磚縫裡全是粘稠的鮮血,在晨光下紅得發黑。
季雨盈整個人趴在刑凳上,脊背己是血肉模糊,大片的橘色羅裙被染成了黑紅色的碎布。
她微微抽動著,出氣多,進氣少,在這深宮的第一場晨暉裡,己是凶多吉少。
貴妃這一手殺雞儆猴,雖然蠻橫,卻如同一記重錘,徹底震碎了所有新秀心中那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從此學會低頭噤聲,乃至屏息。
蘇雲岫收回視線,垂眸跟上隊伍。
春日的風掠過宮牆,卻吹不散那股濃重的鐵鏽氣。
而永壽宮正殿內,肅殺之氣擋也擋不住。
太后顯然己提前得了翽羽宮的訊息,一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陰鬱。
她手中的白玉茶盞重重一擱,冷聲道:“新秀頭一回覲見,你就險些把那個季才人打斷了氣,鬧得滿宮風雨,這是作甚?沒得讓這後宮落個烏煙瘴氣的名聲。”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貴妃,此刻竟瞬間變了臉。
她裙襬一掀,利落跪倒在太后膝下,哽咽道:
“臣妾並非無理取鬧。那賤人說臣妾是一介孤女,德不配位也就算了,可她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詆譭臣妾戰死疆場的父兄!”
“臣妾這一身榮寵是父兄拿命換來的,臣妾若嚥下這口氣,將來九泉之下,有何顏面去見謝家的列祖列宗啊!”
太后原本緊蹙的眉頭擰得更深了:“她當真這麼說了?”
貴妃委屈巴巴仰起頭,眼眶裡恰到好處憋出一滴晶瑩的淚來,重重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