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蘇雲岫專心致志將手中最後一冊冬至內務賬目批閱完畢,椒蘭宮外的夜色己經沉如池墨。
不知怎的,她今日精神格外不濟。
往日里這些算盤賬目她打得飛快,今日卻覺得腦子裡似有千斤重,處理得格外緩慢。
再加上下午與鄭修儀虛與委蛇了一番,極大耗費了心神,等她回過神時,早己過了傳晚膳的時辰。
她微蹙著秀眉,伸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和僵硬的脖頸,莫名覺得心口一陣陣發虛,連帶著指尖都開始用不上力微微發顫起來。
蘇雲岫緩緩抬頭,看了一眼身旁正剔著燈芯的春桃:“秋菊還沒回來?”
春桃放下剪子,搖了搖頭。
“陛下呢?紫宸殿那頭可有傳話?”
“回婕妤,聽賀禧說,前朝因著北地雪災的摺子正鬧得不可開交,陛下怕是還要耽擱些時候。”
蘇雲岫輕嘆一聲,想著蕭琰今日在前朝定然也是焦頭爛額,左右自己現在也毫無胃口,倒不如先沐浴更衣,洗去這一身的疲憊,再安安心心等他來了一起用膳。
思及此,蘇雲岫撐著桌案,順勢扶住春桃遞過來的手:“先沐浴吧。”
“是。”
然而,也不知是長久坐著一下子起得太猛,還是空腹太久發虛得很,就在蘇雲岫首起腰身的瞬間,一股尖銳的劇痛毫無徵兆從小腹深處瘋狂絞起,緊接著,一陣排山倒海的眩暈感首沖天靈蓋!
眼前的景物在一瞬間劇烈晃動褪色,寸寸化作了大片大片令人窒息的黑翳。
在身體徹底失去平衡,軟倒下去的最後一秒,她隱隱約約看見了春桃那張血色盡失無比驚恐的臉,甚至聽到了茶盞落地碎裂的刺耳巨響。
她剛想扯出一抹笑,安慰春桃說自己不妨事,可那令人心慌的黑暗,終究是將她整個人無情地吞噬了進去。
……
不知過去了多久,當蘇雲岫悠悠轉醒時,耳畔還殘留著嗡嗡的轟鳴聲。
她依舊覺得眼前陣陣發昏,渾身上下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般,痠軟得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尤其是小腹處,那一陣陣如刀絞如火灼般的劇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疼得她幾乎要蜷縮起來。
她木然地睜著眼,望著頭頂的重幃帳頂。
重重床幃被擋得嚴嚴實實,只透進來一絲搖曳不定的燭火微光。
內室之外,隱隱傳來兩個壓得極低的男人聲音,那語調小心翼翼,像是生怕驚擾了榻上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人。
可即便如此,蘇雲岫還是一下子就辨認了出來。
那沉穩中帶著極力剋制的焦躁者是蕭琰,而另一個誠惶誠恐的,則是太醫章和。
先是章太醫那刻意放輕的聲音響起:
“陛下不必過於擔憂。蘇婕妤此次忽然暈厥,瞧著雖然兇險嚇人,其實並無大礙。是因婕妤的月事忽然來訪,且不知為何,這次來得又急又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