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唱的哪一齣？拆家呢啊？”
翌日一早，天空中還飄著零星的雪屑。
裴太后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移駕到了椒蘭宮門前。
裴太后今日著一身極為利落的絳紫色織金暗紋鳳袍，腰身掐得極細，行走間不失皇家威儀，更隱隱透著一股子將門女子的颯爽英氣。
然而此刻，這位美豔的太后正頓住腳步，柳眉緊蹙看著眼前的奇景。
眼前的椒蘭宮哪還有半點往日精巧華麗的模樣？
放眼望去，好端端的漢白玉院落裡，幾乎每隔一米就被暴力砸出了一個深坑，碎石與殘磚堆積如山。
再往上看，正殿的穹頂瓦片不知道被掀去了多少，露出一個光禿禿黑漆漆的巨大缺口。
裴太后有些嫌惡地捏起一方帕子，掩住了口鼻，隔絕了滿院子飛揚的塵土與泥腥味。
正當她糾結著要不要踏進這廢墟一步時，遠遠地，便瞥見了蕭琰那立在正殿廢墟中央，顯得格外料峭頎長的玄色背影。
蕭琰一大早便讓大太監賀九年去永壽宮，言辭懇切，非要請她這位母后親自來一趟椒蘭宮，說是有關乎江山社稷和血脈骨肉的大事。
思慮再三，裴太后終究是壓下滿心的狐疑與嫌棄，提拉起拖地的鳳袍裙襬，踩著滿地的碎磚殘雪入了椒蘭宮，大步朝蕭琰走了過去。
她一邊走，一邊嫌棄道：
“聽說昨兒晚上懷仁宮那位鄭氏，在自個兒寢殿樑上掛了白綾，上吊死了？臨死前還留了封血書，言之鑿鑿咬定蘇婕妤是康王餘孽？”
“話說這事兒哀家都才剛剛得了風聲，前朝那幫子比狗鼻子還靈的御史，今兒個一早怎的訊息得傳得這樣快？聽說你在早朝上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首接把摺子砸到了他們臉上？”
然而，任憑裴太后在後頭說得天花亂墜，立在風口浪尖的蕭琰卻始終猶如一尊萬年不化的冰雕。
他既沒有轉過身來，也沒有嚮往常一樣向母后請安，甚至連個氣音都沒施捨出來。
裴太后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隨即便像個好奇的年輕姑娘似的，足尖一轉，從他身後竄了出來：
“琰兒？你跟哀家裝什麼聾作什麼啞呢？咦？這是怎麼了？”
然而，當她看清蕭琰的臉色時，口中的話戛然而止。
此時的蕭琰，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那一雙平日裡深不可測的黑眸中，翻湧著無盡的驚駭、暴戾與自責。
裴太后順著自家兒子的目光，有些疑惑地往正殿深處望去。
此刻，椒蘭宮正殿的地龍外罩己經被徹底暴力砸碎。
十幾個精壯的禁軍正滿身泥汙半跪在掘開的地基深處，用麻繩吊起一個個黑漆漆的密封泥壇。
那些罈子被源源不斷傳遞上來，一排排羅列在蕭琰和裴太后的腳下。
粗略一數，竟密密麻麻擺了不下二十餘個。
最讓人心驚的是，那些罈子外頭包著的封泥早己泛黑髮黴，散發著一股陳腐的惡臭，顯然己經有些年頭了，絕不是近幾日才埋進去的新物。
“這地底下怎麼會有這些腌臢東西？都是些什麼呀？”裴太后嫌惡地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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