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見了鬼了。按照祖宗傳下來的老規矩，這初一、十五的團圓夜，陛下御駕不是隻能宿在皇后宮裡嗎？”
“嗤，你入宮也有些時日了，瞧著咱們這位萬歲爺什麼時候是個按規矩翻牌子的主？再說了，如今這中宮之位空懸，哪裡來的皇后？”
“可話是這麼說，昨日畢竟是元月初一，一年之始！陛下不翻咱們大胤嬪妃的綠頭牌也就罷了，竟然連夜翻了個外邦蠻夷的牌子，甚至留宿漪蘭宮。這要是傳了出去，成何體統啊？”
翌日一早，汴京城風雪初霽。
蘇雲岫踩著尚未清掃乾淨的薄雪，一路乘轎來到永壽宮給太后娘娘請安。
誰承想，她剛低頭跨入正殿大門，便聽見裡頭兩個素日里愛掐尖要強的嬪妃正湊在一起，壓低了嗓音竊竊私語。
然而，那些酸溜溜的編排在瞧見蘇雲岫時戛然而止。
那兩位嬪妃臉色微變，瞬間堆起一抹生硬的笑意，忙不迭收了聲，規規矩矩側身對著蘇雲岫屈膝行禮：
“參見昭儀娘娘，娘娘萬福。”
瞧著這幕，蘇雲岫心思一轉，面上卻端著溫和的笑臉。
這位頂著突厥和親名頭入宮的史修容，前日才在麟德殿露了臉，這屁股還沒坐熱呢，就己經憑藉一己之力，把這大胤後宮的怨氣與不滿給拉滿了。
因著天冷，蘇雲岫來得極早，此時的永壽宮正殿內還只有寥寥數人。
她微微頷首，禮數週全朝那兩位嬪妃回了半禮，也並不多嘴去問什麼，便在宮人的引路下，款款落座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旁人心裡泛著酸，蘇雲岫此刻卻有些不自然地捏緊了帕子。
畢竟，那些嬪妃口中留宿漪蘭宮寵幸史修容的蕭琰，昨夜，自始至終，可都是結結實實黏在她棲梧宮的床榻上。
他人都沒去漪蘭宮，又是如何讓敬事房記下寵幸一筆的？
思及此，昨夜紅綢重帷之下的荒唐畫面，猝不及防在腦海中炸開。
男人那緊實灼熱的胸襟，粗糲大掌在她腰間攻城掠池的力道，還有那帶著龍涎香氣的沙啞低喘，聲聲繞耳，激得蘇雲岫原本白皙的耳垂和臉頰，在一瞬間紅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她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強行壓下心頭的羞赧。罷了，這帝王制衡的手段，等得空了，私底下再問他不遲。
正好此時侍女端了熱茶上來，蘇雲岫順勢接了過來，藉著那嫋嫋升騰的氤氳水汽，有些欲蓋彌彰地遮掩住自己那張漲紅得過分的麵皮。
不多時，環佩玎璫，滿宮的嬪妃終於陸陸續續來齊了。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最後踩著點進殿的那位突厥公主，如今的史修容，阿史那·緋鳶。
或許是覺得自己新婚燕爾便拔了頭籌獨得恩寵，這位史修容今日穿了一身極為招搖的深紅色翻領胡服，面若桃花，春光滿面。
她大步走到大殿中央，連腰都沒怎麼彎，便極其敷衍地雙手交叉護在胸前，朝著高座之上的裴太后行了一個隨意的突厥胡禮：
“修容阿史那氏緋鳶，見過太后娘娘，娘娘萬壽。”
上首的鳳椅上，裴太后那張保養得宜卻威嚴深重的臉，在瞧見那身不合規矩的胡服和敷衍的禮數時，剎那間沉了下去，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大胤講究的是宗法禮教，最是容不得這等沒有規矩的野性。
“史修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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