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修容那張春風滿面的臉瞬間僵了僵,可在太后那居高臨下的審視下,到底沒當眾反駁,只能彆扭地低頭應下。
裴太后或許是覺得還不夠,藉著這個由頭,又在上首絮絮叨叨明裡暗裡敲打了史修容許久。
蘇雲岫坐在席位上,聽得有些無聊,視線便不自覺在殿內轉了一圈。
突然,她的目光在掃過對面時,猛然頓住。
只見對面原本屬於鄭修儀的位置上,此刻正端坐著一位頗為眼生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身著一襲深青色宮裝,雖樣貌平平卻規整端莊。
蘇雲岫心下詫異,藉著端茶掩面的功夫,身子微微往一側傾了傾,用帕子掩著唇,對著身側的德妃崔霓裳極低問了一句:
“德妃娘娘,對面那位瞧著面生得很的,是誰啊?”
崔霓裳原本正襟危坐聽著太后訓話,聞言,有些詫異地側過頭看了蘇雲岫一眼,那眼神里的古怪讓蘇雲岫有些摸不著頭腦。
而後崔霓裳壓低了聲音,一如既往公事公辦:“陛下未曾同你提起?”
蘇雲岫有些茫然,如實搖了搖頭。
崔霓裳嘆了口氣,收回視線,目光冰冷落在對面那女子身上:
“那位,是新入宮的鄭修儀。”
鄭修儀?
聽得這稱謂,蘇雲岫腦海中的第一反應,便是那個年前因麝香案謀害她,最終在懷仁宮裡一根白綾吊死了的鄭修儀。
那個女人,明明己經死得透透的了,如今怎麼可能好端端坐在對面?
況且,兩人雖都姓鄭,可那容貌輪廓,橫看豎看也長得沒有幾分相似啊。
蘇雲岫處在萬分震驚之中,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記差了。
崔霓裳卻一眼便看透了她的駭然,慢條斯理道:
“不用瞧了,不是同一個人。先前死在懷仁宮裡的那個,不過是隴西鄭氏族中一個上不得檯面的旁支庶女,死便死了,無人在意。而如今坐在你對面的這位,則是鄭氏一族百裡挑一精心培養出來的嫡系千金。來填補空缺的。”
崔霓裳頓了頓,那雙嚴謹的眼裡閃過一抹冷嘲:
“你應該清楚,隴西鄭氏在北境一首死死壓著突厥蠻夷。如今這突厥公主前腳剛進宮佔了修容之位,這後宮之中,陛下自然也得給隴西鄭氏留一個高位,方能穩得住北境的民心。這宮裡,總得有鄭氏的人。”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其中的利害關係,己經不能再明顯了。
蘇雲岫深吸了一口氣,徹底冷靜下來。
她明白了。
先前那個下麝香害她的鄭修儀,從頭到尾,也不過是後宮權力博弈裡被人當槍使的一枚無足輕重的死棋罷了。
如今她橫死,那是罪有應得,可前朝的隴西鄭氏根基太深,蕭琰一時半會兒,絕不可能因為一個旁支庶女的死,去動搖鄭氏的根基。
死了一個庶女,那便再送一個尊貴的嫡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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