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謝長纓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急促如雨點的馬蹄聲便伴隨著排山倒海般的凌厲威壓,自谷口外轟然壓了過來。
長風掠過,重重密林的陰影中,蕭琰一身玄色獵裝,墨髮高束,整個人宛如一柄收斂了鋒芒卻依舊割人的絕世寶劍。
他指節分明的大掌拽著良駒的韁繩,身後緊跟著數名神色肅殺按刀而行的御前帶刀侍衛。
駿馬打著響鼻,踏碎了一地的枯枝敗葉,一步步從晦暗的陰影中,穩步走到了刺目的陽光之下。
蕭琰居高臨下立在馬上,那一雙深邃幽暗的黑眸微微眯起,冷冽的目光如刀鋒般睨著臉色煞白的貴妃。
開腔時,聲線低沉卻裹挾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天子沉怒:
“貴妃,你好大的膽子!這春獵圍場乃是朝廷閱兵彰武聖地,你竟也敢如此胡來?”
謝長纓心頭一震,縱然平日裡再怎麼驕縱,此刻觸及天子逆鱗,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當即翻身下馬,屈膝跪倒在亂石地上,聲音裡帶了幾分急切與委屈:“陛下,臣妾並非有意……”
“夠了。”
蕭琰冷冰冰打斷了她的話,甩下一句毫無溫存的斥責:
“今日你大可不必再狩獵了。給朕滾回獵宮裡去,閉門思過,好好待著!”
“陛下!”
謝長纓猛地抬起頭,紅了眼眶,紅唇囁嚅著欲言又止。
她好歹是將門嫡女,骨子裡流著謝家驕傲的血,如今被當著一眾侍衛和旁人的面如此驅逐,面子裡子算是丟了個乾淨。
可觸及蕭琰那毫無溫度的眼神,她到底不敢公然忤逆聖意,只能咬著牙朝蕭琰福了福身,滿心屈辱地牽起自己的馬兒,深一腳淺一腳往圍場之外走去。
一路上,她仍舊有些不甘心,一步三回頭地往後瞧著。
可那馬背上的九五之尊,壓根連半分改主意,甚至哪怕是多看她一眼的面容都沒有。
視線的盡頭,只見蕭琰己然翻身下馬,快步朝著一旁驚魂未定的鄭修儀走去,噓寒問暖,滿眼皆是疼惜。
謝長纓不願再看,更作踐不得自己這般作態,猛地轉過臉去,死死咬著下唇,低頭加快了離去的步伐。
而落後了一步的史修容阿史那·緋鳶,策馬趕到這片亂石谷口時,瞧見的正巧便是蕭琰冷酷呵斥貴妃,以及下馬對鄭修儀百般關切的這一幕。
那一瞬間,她氣得將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裡,一雙淺褐色的琥珀眼眸死死盯著鄭修儀的背影,牙齒將下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嘖,算你運氣好。”
緋鳶在心中惡狠狠啐了一口,眼底滿是功虧一簣的懊惱。
她原本的計劃極其完美。
藉著謝長纓那個蠢貨毫無遮攔的脾氣,用鞭子抽驚了馬,只要鄭修儀這個嬌滴滴的漢人女子被失控的駿馬帶入林莽最深處,或是墜馬重傷,或是孤立無援,那麼哥哥騰格里早早佈置在前方死角的突厥死士,便能順理成章將人神不知鬼不覺綁走,用來要挾蕭琰。
可她萬萬沒有料到,蕭琰居然來得這般快,幾乎是掐著時間點鎖死了這片圍場。
緋鳶不動聲色掃視了一圈西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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