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的皇家儀仗隊宛如一條黑色的巨龍,在無邊夜色的掩護下,一路風馳電掣。
待到漫長的儀仗劃過深深夜幕抵達汴京城門時,天邊己然泛起了青灰色的曙光,黑夜即將破曉。
沉重的玄鐵城門早己洞開。
城門正中央,國舅爺、鎮國公兼左金吾衛大將軍裴袁紹,此刻正一身鑌鐵鎖子甲,手按寶劍,胯下馭著一匹高頭戰馬,面色冷肅靜候於此。
在他身後,數千名左右金吾衛精銳金甲森森,刀槍如林,分列官道兩側,恭迎聖駕回鑾。
沿途的街道上,除了踏步無聲的金吾衛與黑甲禁軍,整座汴京城死寂得猶如一座空城。
道路兩側的店鋪門窗緊閉,別說是閒逛的商賈百姓,連一隻流浪的貓狗都見不到。
肅殺的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火把味道,顯然,在鑾駕進城之前,全城早己禁嚴。
裴袁紹親自翻身上馬壓陣,率領左右金吾衛護送皇家儀仗隊入宮。
入丹鳳門,路過空蕩蕩的御街,再跨禁軍林立的御橋。
巍峨崇高的含元殿前,聽聞噩耗的裴太后早己在風中候了多時。
那一身華貴卻沉重的鳳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她面沉如水,一雙飽經風霜的鳳眸死死盯著那輛疾馳而來的十二匹玉輅,靜候聖駕。
當儀仗終於徹底停穩在含元殿前時,天邊正好第一縷晨曦破曉而出。
大片大片無比刺眼的金色陽光,灑滿了整座歷經風霜的古老皇城。
*
“蘇昭儀,你好大的膽子!”
承乾殿漢白玉的臺階之上,裴太后扶著李嬤嬤的手,一雙鳳眸眯起,對著階下跪著的女子厲聲呵斥。
蘇雲岫一身月牙白的騎裝早己沾染了斑駁的假血與灰塵,她整個人跪伏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以頭抵地,將姿態放低到了極致,不做任何無謂的辯駁。
在太后身後,整個承乾殿內己然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個神色慌張的宮女低著頭,絡繹不絕端著一盆盆刺眼的帶血水的銅盆進進出出。
太醫署幾位年邁聖手更是滿頭大汗行色匆匆。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草藥味,將陛下垂危的景象展現得淋漓盡致。
太后面前,除了跪地的蘇雲岫,下首還靜立著另外幾位面色各異的后妃。
貴妃謝長纓,德妃崔霓裳,吳修媛,沈充容,以及掩嘴竊喜的史修容阿史那·緋鳶。
太后銳利的視線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帶著某種恨鐵不成鋼的冷意,重重砸在蘇雲岫身上:
“皇帝乃是萬乘之軀,若非因為你這妖妃在圍場縱馬胡來,他何至於為了救你以身涉險?給哀家滾到皇帝榻前去!他什麼時候醒,你什麼時候起!他若是這輩子都不醒,你便給哀家跪死在他面前!”
“臣妾遵旨。”
蘇雲岫再次朝著太后重重磕了一個頭,躬著身子正欲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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