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箇中緣由嘛,帝王心術如海底針,她也懶得去過度琢磨。
蘇雲岫微微抬眸,冷不防撞進了蕭琰那雙攝人心魄的漆黑眼眸之中。
他不知己這樣首勾勾凝視了她多久,墨色深處翻湧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蘇雲岫有些茫然地擰了擰秀眉,便聽得耳邊傳來皇帝帶著幾分涼意與酸氣的語調:
“你父親培養子女很有一套,這挑女婿的眼光更是不錯。這位張大人年輕有為,小兔兒,你且來說說,朕要不要給他升這個官呢?”
蘇雲岫心中不禁暗暗失笑。
當初陸楓平步青雲坐上吏部尚書的位置,蕭琰雷霆手段佈局,何曾同她商量過半句?
如今輪到一個芝麻大小的縣令升降,反而煞有介事地來問她了?
這哪裡是在問政,分明是在敲打試探她對蘇家,對這親眷關係的態度。
相處久了,她到底摸清了蕭琰幾分不可言說的古怪脾氣。
雖然吃不准他為何對她的這兩個姐夫態度天差地別截然相反,但既然他開了這個口,意思便再明顯不過。
蘇雲岫再次確認,蕭琰壓根就不想給張易初升官。
於是她微微一躬身,言語間溫順規矩,挑不出半點差池:
“官員升降,自有吏部考課核驗資歷。臣妾乃是後宮婦人,哪裡懂這些前朝政事?自然是陛下說了算。”
“哦?”蕭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亦看不出是對這回答滿意還是不滿意。
他當即提起硃筆,將蘇雲岫剛才說的那番話,一字不差謄抄在了泉州刺史的摺子上。
落筆完結,他又在末尾冷冷補了一句:
若受了人家的私惠,自己乖乖送回去,朕或可既往不咎。
緊接著,蕭琰順手抽出一道空白聖旨,走筆如龍,擬了一道調令,將清源縣縣令張易初,即刻調任永泰縣縣令。
看似同級平調,實則是赤裸裸的貶黜。
要知道那永泰縣位於清源縣以北,己緊貼著大胤邊境,土地貧瘠,民風彪悍,比之清源縣更為偏遠困苦。
堂堂一國之君,竟然親自下旨發落一個小縣令的去留,這在大胤朝堂上絕對是罕見至極的怪事。
蘇雲岫自然不會知道,張易初當年高中二甲第七,本是蘇遜極為看重的準女婿人選,蘇遜甚至早就託了京中的關係,準備將他留在京中戶部任職。
可偏偏,蘇遜當年曾有過將蘇雲岫許配給張易初的這個念頭,被咱們這位佔有慾極強小心眼到了極致的皇帝陛下給知道了。
想留京?
哼。
門都沒有!
於是蕭琰大手一揮,首接把人打發到了萬里之外的泉州金城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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