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悄然籠罩了棲梧宮。
“娘……娘……”
榻上的蘇雲岫被沉沉的噩夢魘住,細密的虛汗順著鬢角滲出,洇溼了枕簟。
她雙眼緊閉,秀眉擰成了一團,粉唇微張著,含糊不清地囈語。
“兔兒?兔兒?”
在她泛起苦澀不安的神情時,身側的蕭琰便己警覺醒轉。
他側過身,探手撫上她的額頭,輕聲喚著她,可懷裡的人像是陷入了執念極深的夢魘中,任憑他如何低喚也醒不過來。
“娘!”
蘇雲岫猝然尖叫一聲,從鋪天蓋地的窒息感中猛地掙脫睜眼,入目的便是蕭琰那雙蓄滿關切與焦灼的黑眸。
蕭琰心疼地抬起指尖,輕柔擦去她眼角掛著的晶瑩淚珠,展臂將身子打顫的女人狠狠攬入寬闊堅實的懷裡,低撫著她的脊背,按撫著:
“可是做噩夢了?別怕,朕在。”
蘇雲岫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小腦袋往他懷裡蹭了蹭,貪戀地汲取著他身上獨有的熾熱溫度,感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在這熟悉而安心的氣息包圍下,她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膛的慌亂心房,才終於一點點平復下來。
窗外天色早己黑透,幽靜的月光透過紗窗灑在榻前。
先前她陪著蕭琰批了一下午的摺子,後來睏意襲來不知不覺沉沉睡去,竟一覺睡到了掌燈時分。
蘇雲岫縮在蕭琰懷裡,嬌軀依舊一抖一抖地抽抽搭搭。
懷孕後的女人本就敏感纖細,如今有了帝王毫無保留的盛寵,她更是卸下了平日裡謹慎清醒的偽裝,多了幾分小女兒家家的嬌氣與脆弱。
“臣妾方才夢見孃親了。”她帶著厚重的鼻音,細聲細氣哽咽道。
“嗯。”蕭琰將下巴抵在她光潔的額頭,擁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耐心地聽著。
“臣妾的孃親當年在府裡一首不得寵,長年累月被鄒姨娘踩在腳下打壓,臣妾小的時候,全靠和孃親相依為命過活。後來張姨娘進了府,同我們擠在一處住,不久張姨娘懷了身孕,我和孃親跟著沾了喜氣,日子才稍微過得舒坦了些。”
說到傷心處,蘇雲岫又抽嗒了兩下,眼眶裡泛起濛濛的水汽,繼續軟軟道:
“可好景不長,張姨娘胎大難產,拼死生下七弟後沒多久就嚥了氣。孃親一拖二,咬著牙想把我們兩個拉扯大,可就在臣妾剛滿七歲的那年冬夜,孃親突然整日整日地咳嗽,怎麼吃藥都不見好,就那麼冷不丁地歿了。”
“再後來,七弟被送去別的院裡撫養,臣妾就一首是一個人了。”
蘇雲岫吸了吸紅通通的小鼻子,淚水打溼了蕭琰胸前的寢衣:
“臣妾想七弟了,臣妾更想孃親。臣妾剛才夢見孃親來看我了,她跟我說,她知道我也要當母親了,她心裡替我高興,嗚嗚嗚……”
“好了,好了。”
蕭琰收緊雙臂,將懷中柔弱的人兒抱得極緊,平日裡殺伐果決威嚴冰冷的嗓音,此時溫柔得能溢位水來:“都是要當孃的人了,若是岳母這時候瞧見你哭得像個花貓似的,指不定該怎麼笑話你呢。”
蘇雲岫委屈巴巴抬起眼睫瞅了他一眼,紅彤彤的雙眼像極了一隻受了驚的兔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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