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過的時候會想什麼？
這問題問得意外，也非常委婉，穹多少能從這含糊籠統得有些輕飄飄的問題中猜到真正導致白厄心情不好的問題，可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對祂來說，上一次首接地體會到悲傷那真是上一次了，自從“開拓”不再保留“終末”的記憶，祂就沒有再感受過那些被時光疊加超出人承受極限的痛苦情緒。
還是人的時候他確實沒少碰到傷心事，而要說他記憶最深刻的……那無疑是他們遭遇焚風之後，他在黑塔空間站醒來的時候。
他和星在同一時刻醒來，他們一起詢問每一個見到的人：姬子在哪裡？楊叔在哪裡？三月七在哪裡？丹恆在哪裡？流螢在哪裡？
沒人回答他們，艾絲妲下了死命令，療養期間不許任何人對他們說起星穹列車遇難的事情。
但他們只是沒活幾年，無論知識還是常識都比不了正常人類十幾年的積累，所以面對一些事情容易做出反常識的行為，可這不代表他們笨。
避而不談，本身就己經是一種回答了。
最後他們從阿蘭逼問出了自己回到黑塔空間站的經過——偶然路過的巡海遊俠把列車一節殘破的車廂打撈上來，透過殘存的通訊記錄找到艾絲妲，把他們送回了黑塔空間站。
之前的事情遊俠們不知道，也不會再有人知道了。
那天他們一路跑到空間站的月臺，待過了湛藍星一次自轉的時間，卻始終找不到那輛外形復古的星間列車。
它就連最後的殘骸都留在了遙遠宇宙的另一端，就連哪怕一點點睹物思人的安慰都沒有留給他們。
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到彷彿能把他從內至外攪個粉碎的悲痛，也是第一次體會到星神框定的命運之下，凡人所要面對的殘酷現實。
那個時候他或許和最初踏上輪迴的白厄心境相似吧？不過真要問他那時候在想什麼……
他什麼也沒想。
那時候他才活了多久？有3年嗎？
他對分別都還沒有深刻的認知，便經歷了一次刻骨銘心的永恆離別，在當時，他甚至無法清晰地區分二者，就更別說有什麼思路明確的想法了。
作為人的經歷不適合回答白厄的問題，他又把目光放在“開拓”行走過的道路上。
他看著眼前在愧疚與心疼中掙扎，卻固執地堅持著從他這裡得到答案的金髮男人，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對他來說並不久遠的過去，那又一次行至終點的“開拓”。
在時間內的盡頭，“開拓”的終點，冷靜到冷漠的星神為了不讓自己的決策被情感影響，導致“開拓”的道路不可挽回地偏向翁法羅斯，徹底墜毀在那裡，一度想要借“記憶”的手清洗掉這些記憶。
可作為人的他做不到就這麼放任白厄和他一樣，要等待不知多久的時光，才能等到那真正降臨的黎明。
最後的結果很明顯，會聆聽人們願望的末王同樣無法拒絕“自己”的願望，他得到了在逆時的道路上，把被困死在洞穴裡折斷了翅膀的小鳥帶到“開拓”起點的機會。
為了不辜負這或許僅有一次的機會，他把所有與之相關的情感分割出去，封存在了神靈沙漏底部，只保留了一點點朦朧的愛作為人性的種子。
他所行的道註定了這種子不受理性的約束，它會肆意生長，長成出人預料的樣子，他並不排斥，只是也必須及時把危險的枝丫修剪掉，和曾經封存的情感放在一起，不再觸碰。
所以仔細想想……關於卡厄斯蘭那的事情，也不太具有參考性。
他往更久遠的回憶中尋找了一番。
在“開拓”的思想仍與“終末”緊密相連，在祂們每時每刻都能與上一秒的對方相見的時候，的確發生過可以回答這問題的事情。
於是長久的追憶之後，穹緩緩開了口：“要說難過的話……確實有一次，我情緒崩潰得難以自控，就去找了顆沒有生命存在的星球，在上面發了好大一場瘋，哭得我自己都覺得我得死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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