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花炸開的聲響中，報復得逞的穹得意地說：“嘿！讓你笑我！”
誰笑了？
他嗎？
那響起在風中的……是他的笑聲？
白厄怔怔出神，沒注意到自己正在往水底沉，他仰著頭，隔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去看少年的面容，猶如在看一場美麗的幻夢。
他想，他會永遠記得這命運之外的假日，記得他們這個短暫的，不被命運束縛的，可以放縱自己的一天。
看白厄一首往水裡沉，反而是搞突襲的穹先慌了，他連忙把人拽到水面，擔憂又自責地問：“我真的嚇到你了？”
白厄搖搖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不，我只是好久沒有下過水，一時有些不適應。”
曾經的他別說下水，就是往他身上倒冰塊都得瞬間汽化，被自然界輕柔微涼的流水包裹著的感覺……實話說，他真的不記得了。
“是哦。”穹應了一聲，很快轉移了話題，“走吧，我們先上岸。”
他們游到沙灘上，然後開始發愁溼透了但沒帶換洗衣服要怎麼辦。
尤其是比起穹，白厄還有更大的麻煩。
他沒有用自己的力量隔離海水，吸飽了水的羽毛異常沉重，溼噠噠地墜在身後很不舒服。
他都想幹脆不管了，把翅膀收起來回列車再說，但對他的翅膀有執念的灰髮少年先一步動了手，開啟一瓶從列車帶來的純淨水，開始沖洗他的羽毛。
白厄坐在白金色的海砂上，側著頭看穹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邊仔仔細細地清洗了所有的羽毛，又用壓縮毛巾吸乾水份。
他看著自己的羽翼從落湯雞一樣的狼狽一點點變得乾淨整潔，那些羽毛像是被暴雨打蔫的花草在風停雨歇之後於陽光下肆意伸展，金色的璀璨生輝，紫色的寒光凜冽，看起來非常的……
漂亮。
它的結構依舊怪異，違反自然物種的生長規律，可是……他想，能被少年如此執著地喜愛，悉心養護的，無論是什麼東西，都該是美麗的。
得“愛”澆灌的生命，怎麼會不美？
即使他不願將自己對世界造成的傷害與“愛”的正面性相關聯，可他的自我否定無法影響他人的想法，而與眾生逆行的“終末”承認他對世界的“愛”。
願將“愛”贈予世界的人，怎麼會不美？
白厄覺得他真是奇怪，分明這日光之下什麼都沒發生，可他卻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甚至他想，如果他還能落淚，這會兒或許會淚流滿面，把那些尖銳的痛苦混在眼淚中間排出體外。
可他做不到，也因此那些無處可去的悲傷痛苦悔恨凝結成厚重的冰霜，把愛的種子封死在地底。
但這種子沒有死去，也不會死去，它的根系悄無聲息卻一刻不停地向靈魂深處生長，幾乎讓他以為自己會被它的根系撕裂。
……他怎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
白厄無意識地嘆了口氣，下一秒，熟悉的灰白色就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穹有些擔憂地問道：“怎麼了？”
白厄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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