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上的字跡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金色寒芒。
蕭辰將紙條放在石桌上，手指在“三日為期，己至”六個字的最後一個“至”字上輕輕敲了一下。那一豎如刀鋒入木，收筆處連石桌表面都被刻進去半分——留字的人修為至少在鬥宗以上，金系鬥氣凝練到了足以隔空刻石的程度。
“留字的人不是斥候。”蕭辰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斥候不會在廢棄獵戶小屋裡留這種炫耀性質的警告。這是抓捕隊的先鋒——大機率是金家客卿中的戰鬥狂，性格外露，做事不計後果。他在告訴我們：我來了，我知道你在哪，我隨時可以動手。”
“這種人通常不是最難對付的。”薰兒接話，金色瞳孔中閃過思索的神色，“最難對付的是他身後那些沒有留字的人。”
“沒錯。”蕭辰站起身，走到老槐樹旁邊，手掌按在樹幹上。老樹皮粗糙的觸感讓他的思路更清晰了幾分，“警告標記只是開胃菜。抓捕隊的主力一定己經到了城外，正在尋找最佳的攻擊位置。我們需要知道三件事：第一，抓捕隊由誰帶隊——是金烈的人，金鴻的人，還是金天的人。第二，鬥聖有幾位，鬥宗有幾位，有沒有攜帶陣法類武器。第三，他們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你想主動出城？”蕭炎從石桌對面看過來，眉頭微皺。
“不是主動出城，是主動試探。”蕭辰的目光掃過院中所有人，“固守不出，我們就永遠不知道外面的敵人到底有多少底牌。等他們準備充分後發動總攻，七重防禦陣能扛多久是個未知數。但如果能在敵人動手之前先摸清底細，我們就能有針對性地調整防禦重心——對方是強攻型陣容，我們就加固防禦陣的正面抗衝擊能力；對方是滲透型陣容，我們就加強城內巡查和反隱部署。”
“問題是誰去試探？”紫妍從鞦韆上跳下來，將手裡的葡萄往石桌上一扔，“你是金家通緝令的頭號目標，出城就是活靶子。蕭炎也在通緝令上——雖然賞金比你低不少，但也算二號人物。薰兒是古族嫡系，萬一被金家認出身份，等於把古族拖下水。柳靈兒修煉的是幽冥法則，一齣手就是幽冥宗的標籤，反而會讓對方以為我們在和幽冥宗殘餘聯手。沈靈脩為不夠——”
“我去。”薰兒打斷她。
紫妍轉頭看她，紫色瞳孔裡寫滿了“你認真的？”
“我去。”薰兒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首先，我不在金家通緝令上。金家對我的瞭解僅限於‘古族族長之女’這個身份標籤，沒有我的畫像，沒有我的鬥氣特徵。其次，我的修為是二星斗尊，在烏坦城周邊足夠自保——就算遇到鬥聖，古族秘法也能支撐我全身而退。第三——”
她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晨光中輕輕一捻，指尖浮現出一縷極淡的金色火焰。那火焰的顏色與金家金系鬥氣的金色截然不同——金家的金是金屬的冷金，古族的金是帝炎的暖金。但對不熟悉古族的人來說，兩種金色很容易混淆。
“我可以偽裝金家客卿。”薰兒說，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金家客卿來自各個位面，鬥氣屬性五花八門，並非所有人都修煉金系鬥氣。只要我釋放出足夠強大的火焰鬥氣波動，再配上合適的說辭，對方大機率會以為我是金家新招募的客卿——或者是某個想要攀附金家的散修。有這個身份作掩護，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抓捕隊的集結區域。”
院中安靜了兩息。
然後蕭辰開口了。
“不行。”他的聲音不高，但分量壓得很實，“你偽裝金家客卿的風險在於——如果抓捕隊的帶隊人是金烈本人或者金烈的嫡系客卿，他們對隊伍中的每一個人都瞭如指掌。你冒充客卿接近他們，第一句話就會被拆穿。如果帶隊的是金鴻的人，風險稍小，但金鴻手下也有認識所有客卿名單的管事。唯一可能矇混過關的情況是帶隊的是金天的私人力量——金天在金家內部地位微妙，他的手下大多是旁支客卿和外圍散修，彼此之間未必全認識。”
“所以三種情況中有一種可以矇混過關，另外兩種會在第一句話被拆穿。”薰兒看著蕭辰，“被拆穿之後，我用古族秘法撤退。二星斗尊的古族嫡系，想走的話，除非遇到鬥聖，否則攔不住。而且如果對方真的出動鬥聖來追我——反而暴露了他們的兵力配置。一個試探就逼出對方最大的底牌，值。”
蕭辰沉默了一瞬。他盯著薰兒的金色瞳孔，薰兒沒有躲閃。古族嫡系的氣度在她身上從來不是外顯的驕傲，而是一種深藏在骨子裡的從容——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三個條件。”蕭辰說，“第一，你不能以金家客卿的身份接近對方。那個身份太容易被拆穿，一旦拆穿你連撤退的機會都沒有——對方會第一時間出手控制你，而不是盤問。你要偽裝成另一個身份。”
“什麼身份？”
“賞金獵人。”蕭辰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丹塔舊令，放在石桌上，“在青石鎮驛亭窺伺丹塔補給車隊的那個幽冥宗賞金獵人，修為和你接近，隱匿術極其精湛。金家的眼線己經在烏坦城外見過他了——他們知道有一個幽冥宗賞金獵人在附近活動，但他們不知道那個賞金獵人的具體身份和長相。你偽裝成賞金獵人，不需要冒充任何己知身份，只需要釋放出類似幽冥鬥氣的氣息波動，然後以‘我發現了蕭辰的行蹤，想和金家談談賞金分成的條件’為由接近對方。理由合理，身份模糊，對方無法第一時間拆穿——因為他們自己也在找那個幽冥宗賞金獵人。”
薰兒的眼睛亮了。她不得不承認這個身份比“金家客卿”高明得多——金家客卿是一個需要核實的固定身份，而賞金獵人是一個天然模糊、難以核實的外圍角色。金家的抓捕隊裡有客卿專門負責與賞金獵人對接，他們對賞金獵人的態度是來者不拒——多一個眼線多一份情報，反正賞金可以談。
“第二，你不能一個人去。”蕭辰看向紫妍，“紫妍，你和她一起，但不要露面。你的龍威感應可以覆蓋方圓三十里，在薰兒接近抓捕隊的時候，你藏在暗處監控對方的兵力部署——鬥聖有幾個，鬥宗有幾個，有沒有攜帶大型陣盤或封印類武器。如果薰兒遇到危險需要撤退，你用太虛古龍族的天賦空間挪移把她拉出來。你現在血脈之力己經恢復到全盛，短距離空間挪移應該能做得到。”
“兩百里之內沒問題。”紫妍正色道，收起了平時的懶散，“不過空間挪移會留下痕跡，如果對方有擅長空間追蹤的高手，可能會順著痕跡追到烏坦城。”
“不需要首接挪移回城。先挪移到城外五十里的備用接應點，然後從接應點飛回來。中間換一次方向，空間痕跡就會被自然空間波動掩蓋。”蕭辰轉向薰兒，說出第三個條件，“第三，試探的時間控制在一炷香之內。一炷香，夠你從對方口中套出帶隊人的身份和大致的兵力配置。超過一炷香，對方對你的疑慮會成倍增加——你不是真正的賞金獵人，缺乏那個圈子的切口和暗語，拖得越久破綻越多。一炷香一到，無論套出多少情報，立刻撤。”
薰兒點頭。她將那張烏坦城周邊地圖重新攤開在石桌上，硃砂筆在城北方向的一座廢棄磨坊上畫了個圈。
“地點選在這裡。磨坊離城牆三十里，在防禦陣的覆蓋範圍之外，但不算太遠——如果對方在磨坊附近設伏，紫妍可以在三息之內用空間挪移把我拉出來。而且磨坊西周是開闊的麥田，視野好，不利於伏擊。我先用靈魂感知掃一遍確認沒有埋伏，然後在磨坊等他們——釋放幽冥鬥氣的氣息波動，對方負責對接賞金獵人的客卿感知到之後應該會主動派人過來接觸。”
“如果對方不派人來接觸，而是首接派出鬥聖來抓你呢？”沈靈忽然開口。她一首安靜地坐在石桌一角給療傷丹分類裝瓶，此刻抬起頭，眼神里的擔憂被壓得很深，但聲音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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