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盟主。”他的聲音很穩,沒有少年人常有的尖銳,也沒有故作深沉的沙啞。就只是穩。
“面壁三天還剩兩天。”風清揚將劍坯翻了個面,藉著月光檢視劍身紋路,“現在出來——你要想清楚。私自提前離開禁閉,按散修聯盟盟規是要加罰的。”
“我認罰。”夕日林天的回答沒有猶豫。
“罰什麼?”
“只要能去金石城。”他頓了頓,“怎樣都行。”
風清揚不說話了。他盯著那少年看了幾息,然後將劍坯遞給他。
“這把劍坯不是給你的。拿去給你父親墳前燒了。”風清揚說,“林重是我的老部下,也是我的老朋友。他的死,散修聯盟已經記錄在案。但報仇這件事,輪不到你一個九星斗宗去。金家囚禁所裡的守衛隨便一個都是鬥尊起步,金嶽封印師的靈魂封鎖陣連蕭辰都要費一番手腳。你現在去,不是報仇,是送死。”
“送死也要去。”
“為什麼。”
“因為我娘死的時候,我爹就在金家礦脈裡。他沒能回來送她最後一程。他死後七天我娘也跟著去了。”夕日林天的聲音沒有顫抖,但琥珀色瞳孔中有什麼東西極短暫地閃了一瞬,像北荒極夜裡天邊一閃而過的流星。“我爹給我留了一封信,信裡說,如果他死在金家手裡,讓我不要報仇。他說他已經把命交給散修聯盟,交給風盟主。他讓我走自己的路。但他不知道——我的路就是他的路。他用了二十年把命交給散修聯盟,我用了十八年把他的命接過來。現在他死了,他的命在我身上。我要帶他的命去金石城,讓金家的人看看,林重的兒子沒走岔道。”
風清揚沉默了很久。
蕭辰在推演石板上畫完了金石城潛入方案的初步框架。他抬頭看了一眼夕日林天,少年也正看著他。兩道目光在月光下短暫地撞了一下。
夕日林天的瞳孔中倒映著蕭辰的影子。他聽過蕭辰太多的傳說,有真有假,有誇張也有粉飾。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蕭辰不是傳說中的那個天選之人,只是一個面容在四十歲上下、灰白頭髮微泛青玉色、眉心有一道極淺淡劍痕的男人。一個失去了巔峰修為又重新站起來的男人。
“你能做什麼?”蕭辰問。不是考驗,只是確認。
“隱藏。”夕日林天的回答只有一個詞,然後他開始了。
他的靈魂感知力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展開——不,不是展開,是滲透。他的天境初期靈魂境界以極柔和的方式散入周圍的空間,靈魂力與空氣分子、與地面溫度、與月光折射角度一一對應共振。他的身體仍在原地,但靈魂層面的存在感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淡化。不是隱身,是融入。
五息後,九星斗宗以下修為的人站在他面前三尺處,用肉眼能看到他,但用靈魂掃描時,他就是風,是地面,是月光——不是他。
蕭辰以半步帝魂感知力掃過夕日林天的位置。他捕捉到了極細微的一絲破綻——那是在靈魂融入環境時,記憶核心處不可消除的一絲個人印記。但那一絲印記極淡,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夕日林天的靈魂頻率,以未知視角掃描,他可能要三息以上才能鎖定目標。三息——在潛入金石城的過程中,三息足夠做很多事。
“可以。”蕭辰在推演石板上寫下夕日林天的位置。他給這個少年的能力定位是“隱匿先鋒”——走在最前面,以融入式靈魂感知探測神族封印的弱點,不觸發警報。蕭辰和紫妍跟在後面,以混沌影袍和空間本源絲線處理封印碎片和守衛。
“但你的修為不夠。”蕭辰直截了當,“金石城地下密室的守衛至少都是鬥尊級別。你九星斗宗巔峰的修為,正面對上任何一個都撐不過三招。”
“我沒打算正面。”夕日林天的聲音還是那麼穩。
“你會死在半路。”
“那是我自己的路。”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食指戳在心臟偏左的位置。那裡有一道極細的舊傷,被黑衣遮住了一半。“風盟主說我爹把他自己的命交給了散修聯盟,我把他自己的命接了過來。這道傷——是九歲那年我爹教我隱匿術的時候留下來的。那一年他在我胸口劃了一道,說這是北荒情報員的標記,從今往後你不是我兒子,你是散修聯盟的刀。我記了他九年。現在他死了,刀要出鞘了。攔我的人,不用管。”
蕭辰看了他兩息。然後他轉向風清揚。
“散修聯盟現在能調動的鬥聖以上戰力有多少。”
“算上我在內,三人。”風清揚說,“另外兩人在火域南線,被金家的兩個帝級長老用空間標記點牽制住了,動不了。”
“那就由我、紫妍、夕日林天三個人去金石城。”蕭辰在推演石板上劃掉幾個方案,把最上面那個圈出來,“潛進去。夕日林天在前,紫妍中段空間感知,我殿後處理封印。目標不是救人——是奪回真金無敵的帝級金屬性本源。救人是第二目標,但時間允許的話,一併做。”
“若時間不允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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