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火域到金石城,紫妍撕了三次空間裂縫。
天域的空間像浸過油的厚布,每撕一次都要耗費比鬥氣大陸多三倍的本源。她走走停停,臉色一次比一次白。到最後一次落地時,她蹲在沙丘背風面乾嘔了兩口,又倔強地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沒事,天域這地方太悶了。”
沈靈從包袱裡摸出一粒淺青色的藥丸遞過去。紫妍看了一眼,沒問是什麼就塞進嘴裡。藥丸入口即化,一股帶著草木清氣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翻騰的氣血慢慢平了。
“好苦。”紫妍皺眉。
“是養魂草加青玉葉粉。你空間之力耗得厲害,這個能緩。”沈靈在布面簿子上畫了一小片葉子,旁邊寫著“紫妍”兩個字。她的手指很穩,但紙頁被風吹得微微顫。
三人沿沙丘線走了半日,在日落前到了金石城東面百里外的一處綠洲。綠洲極小,十幾棵胡楊圍著一口半乾的土井。風清揚說的地方就在這兒——井旁第三棵胡楊的樹洞深處藏著古族暗樁的接引符。蕭辰以靈魂感知掃過樹洞,在樹皮夾層中摸到一枚溫涼的木符。木符上沒有文字,只有一道極細的紋路,像一片被風吹彎的葉子。
他把木符舉在掌心。幾息後,綠洲外傳來一陣極輕的駝鈴聲。
一個披著灰白斗篷的人從暮色中走近。那人身量不高,腳步極輕,斗篷下露出一截暗紅色的刀柄。他在三人面前停下,掀開兜帽。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眼角有極深的紋路,皮膚被風沙磨得粗糙,但一雙眼睛極亮,像兩粒被沙子打磨過的黑石子。
“古族,蘇阿姑。”她的聲音有些啞,但吐字極清楚,“風清揚三天前就把訊息傳過來了。你們比我預想的晚了一天。金石城昨天封了西、南兩門,只留東、北兩門進出。內城戒嚴,巡邏加密了一倍。金鴻和金烈都回了城,金斷還在火城。金翎魂海受創,據說被送進了城主府地下的療傷室。現在城裡說得上話的,只有金鴻和金烈。”
“封門的原因呢?”蕭辰問。
“明面上是北荒礦區地塌了,怕有奸細混進城。實際上——”蘇阿姑壓低聲音,從斗篷內抽出一根極細的炭條,在沙地上畫了一座城的簡圖,“城主府地下室的鬥氣波動比三年前強了至少三成。金鴻對外說是地脈火源調整,但瞞不了我。那間密室已經很多年沒人進去過了,連金烈都進不去。你們要找的東西,九成就在裡面。”
“門禁呢?”
“金鴻的人守東門,金烈的人守北門。東門盤查略松,但出城要令牌。我的人已經混進去了兩個,能替你們打點。不過現在有個新問題。”蘇阿姑看了紫妍一眼,“城裡多了一種空間禁制,像新鋪開的大網,專抓空間波動。你們要是還想靠空間裂縫直接切進去,我勸你們死了這條心。金石城現在連一隻被風捲起的沙雀翅膀帶出的空間波紋都逃不過金鴻的感知陣。”
紫妍小聲罵了一句,大約是龍族話,罵完把臉別到一邊。
“那條舊排水道還通嗎?”蕭辰問。
“通是通,但和以前不一樣了。”蘇阿姑用炭條從簡圖東牆處畫了一條虛線,一直延伸到內城方向,“斷陣匕副刃的封印最近被激活了,排水道深處的鐵壁上有暗紋流動,那東西的切割力比以前強了一倍。副刃雖只是斷陣匕的邊角料,可當初金斷全盛時把自己的劍域壓縮排去,鬥聖以下進去就是被絞成肉泥。我們有一個探子試著靠近了三十丈,還沒碰到鐵壁,護體鬥氣就被絞碎了,人險些沒出來。”
“他現在怎樣?”
“活著。斷了兩條胳膊,廢了修為。人已經送出城了。”蘇阿姑說這話時語氣很平,但手裡那根炭條在沙地裡頓了一下,“所以你們這次進去,我不能陪到底。副刃封印只有金系本源才能鎮。我這兒沒有金系本源,只能幫你們把巡邏的盲區探明。”
“我有。”蕭辰說,“九幽金祖火。帝級金屬性。但火種是炎屬性,我得先試它和副刃的共鳴度。若能共鳴,就不用等到密室再動手。”
“先休息一晚。明天夜裡東門換防時有半刻鐘盲區。”蘇阿姑說,“我會在城東舊陶坊等你們。”
夜裡,綠洲的風停了。
沈靈在胡楊樹下鋪開布面簿子,藉著月光畫金石城的地圖。蘇阿姑說的每一條巷道、每一個暗樁點、每一處巡邏間隙,她都一點一點標註下來。她畫得很慢,時不時抬頭問蕭辰一句。兩人低聲交談,聲音被夜風揉碎了,散進胡楊葉子裡。
紫妍靠著一棵樹打盹,鼻息慢慢均勻。她的手指在夢中無意識地曲了一下,像捏著一顆根本不存在的葡萄。額角淡金色龍紋在月光下極淡極淡地亮著。
蕭辰沒有睡。他盤坐在距沈靈五步外,將九幽金祖火的暗金色花瓣從混沌帝火中剝離出來。花瓣在掌心上方半尺處懸浮,米粒大的劍丸在花蕊處緩緩旋轉。他閉上眼,試圖在心底感應百里外金石城深處斷陣匕副刃的氣息。九幽金祖火是帝級火源,斷陣匕副刃是帝器邊角。兩者同源,共鳴的可能性極高。但金石城有那層空間禁制和大陣壓制,感應被層層削弱,像隔著一堵極厚的水牆去聽一根針的聲音。
他試了百息。第一百零一息時,一絲極細極利的反饋像針尖般刺入他的魂海。是斷陣匕副刃的氣息。那東西果然還醒著。它感應到了同源的金系本源,正在排斥,也在試探。排斥中帶著怨,像在恨自己只是副刃,不是主兵。蕭辰沒有貿然接觸,只以九幽金祖火的劍丸凝出一道極微弱的共鳴頻率,像在暗處輕輕撥了一下弦。
那絲反饋猛地一亮,又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