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熱一路落下去，喉管，胃裡，像是終於給一塊凍久了的地方鬆了口氣。
姜遲沒停，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的時候，他把麵條挑起來往嘴裡送，沒有筷子，就首接用手指撈，指尖被燙得發紅也沒松。
潘小北在旁邊看著，沒出聲。
這個少年低著頭，肩膀縮在那件大了兩號的髒羽絨服裡，頭髮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手指沾著湯汁，吃得快，吃得急，半點王儲該有的講究都沒有。
“慢點。”潘小北終於開口，“沒人跟你搶。”
姜遲還是沒抬頭。
熱量從胃裡慢慢散開，往西肢走，胸口那點暖貼也在往外滲熱，冰了許久的指尖開始回溫，左手腕那層紋路也往下沉了一點，雖然沒退乾淨，卻不再那麼扎眼。
他把面吃完，又把剩下的湯底喝了大半。
放下飯盒的時候，眼尾那一點紅己經壓不住了，眼裡也浮出一層很淺的水氣。
潘小北看見了，卻沒問。
姜遲自己也分不清那一瞬間翻上來的是什麼。
熱湯滑下去的時候，意識深處確實晃出一截碎影，冬天的出租屋，停掉的暖氣，桌上一碗紅燒牛肉味泡麵，手機螢幕黑著，窗外落著雪，屋子裡沒有迴音。
那不是完整的記憶，只是一截從更深處翻出來的舊東西，輕得一碰就散。
他端著空飯盒坐了片刻。
潘小北蹲在旁邊，拆開半塊壓縮餅乾慢慢嚼著，沒有催他，也沒說話。
“你剛才說，面是兩塊五。”姜遲忽然問。
“嗯。”
“值。”
潘小北嚼餅乾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
姜遲把空飯盒放到地上，手指在邊緣摩挲了一圈。
體內的溫度穩下來了，比暖貼頂用得多，胃裡也不再是空的，血管裡那點熱意第一次不是靠靈性硬撐出來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被燙紅的指尖己經慢慢褪色，手背卻比之前暖了些，至少不像一塊泡在冰水裡的玉。
“這不是最後一次。”姜遲忽然開口。
“嗯？”
“靈性枯竭之後，這副身體會自己找外部熱量。”他把手收回袖管裡，“以前不用吃東西。”
潘小北把最後一口餅乾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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