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姜遲臉上停了停，又落到他手裡的玉圭，接著掃過那件明顯不屬於這個年代的羽絨服，停頓極短，最後還是回到姜遲臉上。
“不記得。”
兩個字落得乾淨，乾淨得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可他右手拇指卻在食指指腹上慢慢碾了一下，那地方正是剛才滴血的口子，動作短得幾乎能被人忽略過去。
姜遲偏偏看見了。
“不記得還追到我庫房門口？”姜遲把玉圭橫在胸前，臉上沒有一點鬆動，“你的血能鎮邪屍，我認。可你進我的門，查我的道，摸我的牆，現在又盯著我的臉裝失憶，張家人都是這麼做客的？”
張起靈邁進了石室。
一步。
潘小北後背一下撞到牆上，悶響壓在喉嚨裡，整個人縮得更厲害了些，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姜遲沒退。
不是不想退，是退無可退，身後就是實心石壁，再往後縮半寸，人都能嵌進去。
張起靈在距他三步遠的地方站住，視線重新落回他眼裡。
“你的牆上，有張家的名字。”
姜遲握著玉圭的手指收緊了些。
“三千年了，牆上長點舊賬，不稀奇。”
“銘文沒這麼寫。”張起靈的目光掠過他肩側，停在石壁上那一串被銅燈照得發暗的刻痕上，“這幾處筆勢，不是同一批人補的。前半段是舊刻，後面那幾筆，壓了別家的手法。”
姜遲眉心一跳。
他知道這面牆上有字，可他醒來之後，記憶一塊塊散，很多東西都只剩碎片。張起靈一句話，偏偏把他沒來得及拼起來的那層東西掀開了。
“你倒看得細。”姜遲盯著他，“那你再看，能不能順便把這墓是誰炸的也看出來？”
張起靈沒順著他的話接，只是抬眼看了看穹頂。
這一眼看得極短，像是藉著燈火掃過陣眼的位置。可就在那一瞬，姜遲手腕上的暗青銅紋路猛地一跳，原本還算平緩的回饋，突然貼上來一股陌生的震動，沿著銅線網路往西面散。
不是彙報。
不是警告。
是呼應。
姜遲的手指在玉圭上慢慢收緊，指腹被玉邊硌得發白，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單純地站在門口，他和這座墓之間，真的有一條自己看不見的線。
“你不是來盜墓，也不是來救場。”姜遲盯著他，“張起靈，你到底來討什麼舊賬？”
張起靈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石室裡只剩銅燈火苗細微的晃動聲，和潘小北縮在角落裡發出來的牙齒打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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