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有人來過,鞋印是新的。”
對講機裡的聲音被山風撕得斷斷續續,但那幾個字姜遲聽得清清楚楚,潘小北也聽見了,兩人同時往溶洞方向退了半步,腳下碎石被踩出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山谷裡格外扎耳。
潘小北伸手按住姜遲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往溶洞內壁的陰影裡壓,自己則死死貼著洞口冰冷的岩石,朝外探了半顆腦袋。
手電光從山坡上方掃下來,不是盜墓賊慣用的窄束戰術光,而是寬幅的工程探照,光柱粗壯,亮得刺眼,照過灌木叢時連樹葉背面的脈絡都清晰可見。
“不是裴恕的人。”潘小北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光太正了,裝備也太好了,盜墓的不會這麼大搖大擺。”
姜遲沒說話,後背緊貼巖壁,衝鋒衣的防水面料蹭在粗糙的石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脫離掌控的不確定感。
墓裡的規則他懂,但外面的規則,程舟留下的記憶像一本被撕掉大半的手冊,關鍵時刻總翻不到對的那一章。
“幾個人?”他問。
潘小北豎起三根手指,又猶豫著加了一根,嘴型比出一個“西”字,隨即整個人猛地縮回來,臉色在黑暗中白得像紙。
“姜哥,完了。”
“什麼完了。”
“是官方的。”潘小北的聲音帶著一種盜墓賊遇見警察的天然恐懼,“那個光的型號是官方考古隊標配的勘探燈,我在裴恕手底下幹活的時候見過一回,當時差點沒跑掉,腿都軟了。”
姜遲不太理解這種恐懼,在他的認知裡,官方意味著朝廷,朝廷派人勘探,與他這個“死人”無關。
但程舟的記憶立刻補上了缺口:考古隊、國家文物部門、發掘許可、盜墓罪。
“他們來幹什麼?”姜遲壓著聲音問。
“還能幹什麼,這附近肯定有人報了墓葬異常,地質勘探也好,衛星遙感也好,總之是被盯上了。”潘小被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上的防水袋,“我身上這些東西,隨便哪一樣被搜出來都夠判好幾年的。”
“你怕坐牢?”
“我怕我媽知道我在幹什麼。”潘小北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真實的疲憊,“坐牢就坐吧,但別讓我媽知道,她以為我在工地搬磚呢。”
山坡上的腳步聲近了,其中一雙走得特別穩,步幅均勻,落腳時腳跟和腳掌的力道分配幾乎一樣,不像爬山,倒像是在平地丈量。
然後他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
“往右邊走,那條溪的流向不對,按照筆記裡的標註,出水口應該在西北方位,不是正北。”
聲音不高,語速快,每個字咬得很準,像在陳述結論。
“沈老師,天色太暗了,要不咱們明天再過來?”另一個男聲接上來,帶著喘。
“明天有雨,衛星雲圖我看過了,這一片三天內都是降水,今晚不把點位確認下來,雨後地表沖刷,痕跡就沒了。”
“但是——”
“你們在車裡等也行,我自己走。”
那個男聲沒再說話。
潘小北縮在洞口,整張臉都皺在一起,用氣聲說:“這女的是個頭兒,脾氣還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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