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們……”潘小北的謊言在對方專業的逼問下顯得漏洞百出。
沈遙青沒再追問，但那雙眼睛裡的懷疑己經不再掩飾。她蹲下來，視線落在姜遲身上，手電光照在他裸露的手腕上，那裡的皮膚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皮下的青筋清晰可見。
“你叫什麼？”
姜遲的喉結動了動，從程舟的記憶裡翻出那個名字：“程舟。”
“程舟，你哪裡不舒服？”
“沒有。”
“你的嘴唇發紺，體溫過低。”沈遙青的語氣是命令式的陳述，而非詢問，“把手伸出來，我需要確認你的身體狀況。”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動作果斷而專業。
姜遲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向後一縮，整個後背狠狠撞在巖壁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被侵犯領地後的冰冷和警告。
沈遙青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過激的反應，緩緩收回手，但沒有退開。她的表情變得極度嚴肅，徹底排除了“普通迷路學生”這個選項。
“我沒有惡意。”她的聲音放緩了，但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喙的冷靜，“但你們的情況很可疑。在救援人員抵達前，你們必須配合我的檢查，這是為了你們的安全，也是為了我們的安全。”
那個叫老王的男人這時插嘴：“沈老師，我看他們就是兩個不懂事的學生，嚇壞了，要不……”
“等一下。”沈遙-青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她盯著姜遲蜷縮的姿態，那不是一個現代人放鬆或緊張時會有的姿勢，他的脊背挺得筆首，小腿摺疊的角度，雙手護在身前的儀態，都帶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才能形成的古典規制感。尤其是他右手無意識摩挲袖口的動作，那根本不是在撫摸衝鋒衣的尼龍布料，而像是在撫摸寬袍大袖的絲綢滾邊。
就在她腦中閃過無數文獻資料的瞬間，洞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緊跟著的雷聲如同巨錘砸在山體上，震得整個溶洞嗡嗡作響，碎石簌簌落下。
雷鳴的巨響彷彿一道鑰匙，瞬間撬開了姜遲記憶深處的某個開關。他偏過頭，看著洞口翻湧的雨幕，嘴裡無意識地溢位一句極輕的呢喃。
那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徹底吞沒。
但沈遙青離他不到一米。
她聽見了。
那不是普通話，不是任何一種她熟悉的方言，甚至不是她研究過的任何一種有明確記錄的古漢語變體。那幾個音節的發音方式完全是陌生的，氣流從舌根深處送出，帶著一種空曠而古老的韻律，彷彿是從塵封了千年的古墓裡飄出來的一縷迴響。
沈遙青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裡的壓縮餅乾包裝紙從指尖滑落，她臉上那種快節奏的、掌控一切的專業表情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學者面對“不可能之物”時，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後才會出現的、混雜著驚駭與狂喜的空白。
姜遲迴過頭，對上她那雙彷彿見了鬼的眼睛，才意識到自己失了控。
沈遙青死死盯著他，身體前傾，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發緊，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像是在質問一個幽靈。
“你剛才……說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