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站在路中間，刀橫在身側，沒有說話，沒有動，甚至沒有正眼看那扇車窗。
汪岑等了一會兒，得到的只有山風從崖谷裡捲上來的嗚咽聲。
他笑了笑，推開車門走了出來。
雙手抬起來亮在身側，手心朝外，一個標準的“我沒有威脅”的姿態。
“我不是來打架的，你看得出來。”他往前走了兩步，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咔嗒聲，“這幾輛車今晚就當報廢預算，算我一點誠意。”
張起靈的刀尖抬起來，指向他胸口的方向，刀鋒上映著月光，那道寒意隔著空氣都能感覺到。
汪岑停住腳步，沒有再往前。
“我只是想請沈研究員喝杯茶，聊聊她爺爺的筆記。”他把雙手插進衝鋒衣的口袋裡，姿態放鬆得像在等咖啡，“沈鶴生先生的田野記錄是中國考古學界的瑰寶，那些資料不應該被鎖在一個年輕女孩的登山包裡落灰。”
“滾。”
這是張起靈開口說的第一個字，也是唯一一個字。
聲音不重，甚至稱得上平淡，但汪岑注意到對面那個人的握刀姿勢變了，從右手虛握換成了滿握，食指貼上刀脊。
這是要出刀的前兆。
汪岑認得這個動作，他在汪家留存的舊檔案裡看過張家人戰鬥的記錄描述，知道從這個手型到出刀之間，留給人的時間少得可憐。
他往後退了半步，笑容沒有變。
“你們張家人說話總是這麼精簡。”他用一種感慨的語氣說著，視線從張起靈臉上移開，看向麵包車消失的那個方向，“那個叫姜遲的孩子，很有意思。”
張起靈沒有接話，但刀尖的指向從胸口升高了些，對準了汪岑的喉嚨。
“一個三千年前的王儲，身上卻混著現代人的影子。”汪岑的語速不緊不慢，像在陳述一篇論文的摘要，“這種融合體如果不穩定，對他自己是最大的危險。跟著你們東躲西藏，不如讓專業的人來幫他。”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盤山公路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起靈沒有回應他關於姜遲的任何一句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分給那些詞句。
他只是站在那裡，刀橫著，人橫著，整條路橫著。
像一道門。
汪岑看著他，笑容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真實的東西，接近於欣賞，又接近於遺憾。
“你守了多少年了？”他輕聲問，“青銅門，吳邪，現在又加上一個姜遲。張族長，你不累嗎？”
回答他的是一陣山風。
張起靈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化，像是根本沒有聽見這些話，又像是聽見了但不覺得值得回應。
汪岑等了片刻，確認不會再得到任何反饋之後，他從衝鋒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張長條形的書籤，材質像是某種仿古的竹簡薄片，上面燙印著一個圖騰。
他把書籤輕輕放在腳邊的地面上，用鞋尖把它推向張起靈的方向，書籤在柏油路面上滑出去一截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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