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李世民的喉頭動了動，聲音沉了下來，“你跟著朕打了半輩子的仗，什麼傷沒扛過來？當年在虎牢關那一箭穿胸而過都沒要了你的命，如今這點小病算什麼？朕還等著你好了再陪朕去打獵！”
秦瓊艱難地笑了笑：“那支箭……是在虎牢關……陛下還記得？”
“朕怎麼不記得。你拔了箭還衝在最前面，把敵軍主將挑了，回來的時候整條胳膊都是血，朕當時在城頭看見你衝進敵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臣記得……陛下喊了一聲……叔寶……回來……”
“你聽見了？”
“聽見了。”秦瓊的聲音輕得像一口氣，“臣聽見了……就回來了……”
李世民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低頭沉默了片刻。再抬頭時，他的眼眶微紅，聲音卻還是沉的：“叔寶，你那次能活，這次也能。”
秦瓊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越過李世民，落在床尾跪著的兩個人身上。
秦夫人跪在榻邊，己經哭得說不出話來。她身子瘦弱，眼眶紅腫，手裡攥著一塊帕子，帕子被淚水打溼了大半。
秦瓊的長女秦嫣然跪在母親身旁，十六七歲的年紀，面容清秀，此刻也是淚流滿面，咬著嘴唇強忍著不出聲，但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夫人……”秦瓊微微偏過頭，看向秦夫人，“別哭了……”
秦夫人撲到床沿，抓住他的手：“你讓我怎麼不哭！你跟了我這麼多年，從沒讓我操過心，如今說走就要走……你讓我和嫣然以後怎麼辦……”
“夫人……帶好嫣然……”秦瓊聲音越來越輕，“她……還沒出嫁……”
“我不嫁！”秦嫣然終於忍不住了，撲到榻邊抓住父親的手，“爹！你別丟下女兒！女兒哪兒也不去！就在家裡陪著您！”
“傻丫頭……”秦瓊抬手想摸她的頭，手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
秦嫣然抓住父親落下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爹你答應過要看著我出嫁的！你答應過的！你還說要給我挑個好夫婿！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嫣然……”秦瓊的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你還要嫌我醜！”秦嫣然哭得更大聲了，“爹你起來嫌我！你起來罵我！我不要你這樣躺著！”
秦瓊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女兒，眼裡有一層渾濁的水光。他想再抬手，但那隻手終究沒有再抬起來。
門外陸續來了幾位重臣。房玄齡、長孫無忌、程咬金、尉遲敬德等人接到訊息後都趕了過來。房玄齡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裡面，退出來低聲問太醫：“真的……沒有辦法了？”
王太醫搖頭：“秦將軍全身經脈淤堵，氣血枯竭。說句不該說的，能撐到此刻己是硬挺。”
房玄齡沉著臉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長孫無忌站在廊下，嘆了口氣：“叔寶這一生，功高蓋世，沒死在戰場上，卻……”
尉遲敬德不說話，鐵塔般的漢子站在牆角，攥著拳頭面朝牆壁，肩膀微微抖動。他平日裡話少，此刻更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程咬金站在最後面，看著床榻上那個瘦得脫了形的老兄弟，虎目泛紅，嘴唇緊抿。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又攥緊，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陛下。”
李世民回過頭看他。
“臣……臣有一個想法。”程咬金聲音有些啞，但眼神里帶著一股急切的亮光，“那個江道長，護身符、陣法、酒，哪一樣不是神仙手段？臣想，他既然能治皇后娘娘的氣疾，說不定……說不定對叔寶的舊傷也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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