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念頭通達
茶樓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的海風從縫隙間鑽進來，把桌上那碟桂花糕的香氣吹得散開又聚攏。端午低頭剝著一顆橘子，虎崽趴在她腿上，仰著腦袋盯著她手裡的橘瓣，嘴裡時不時發出一聲細軟的“嗷”。
崔十九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江風，低聲開口：“公子，就這麼算了？”
江風正端著茶看窗外，聞言沒有回頭：“怎麼？”
“那個縣令，奴家聽說過他的名聲。”崔十九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層薄薄的冷意，“他上任三年，收了不少商戶的孝敬。礦場的貨從合浦港運出去，他的衙役隔三差五要查一次，查不出毛病也要扣兩天，非得交了銀子才放行。端午她們採的珠，最好的那批也有一半落進了他手裡。”
端午把剝好的橘子瓣分了一塊給虎崽，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去年阿彩採了一顆好珠，被他家管家拿走了，說是什麼“孝敬縣令夫人”。阿彩哭了好幾天，也沒人敢替她出頭。”
江風聽完，把茶杯放回桌上，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崔十九：“怎麼可能算了。”
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語氣平淡：“我輩修道人講究念頭通達。要是不把這事理乾淨，我這趟合浦就白來了。”
端午抬頭看了他一眼：“公子要收拾他？”
“嗯。不過我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江風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一道極細的靈力無聲無息地從他唇邊散出去，像一縷無形的風，穿過茶樓的窗欞，穿過縣城狹窄的街巷，穿過幾座低矮的屋簷，在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口落了下來。
巷口站著一個穿著半舊短衫的漢子，腰間別著一塊玄鐵令牌，上面刻著一個“袁”字。他約莫三十出頭，麵皮黝黑，五官端正，眼神里有常年在外辦案的人才有的那種沉靜。
他忽然腳步一頓。耳邊響起一個聲音，不像是從遠處傳來的，更像是有人貼著他耳根在說話，又輕又穩：
“望海樓茶樓，包間。國師江風在此。”
那漢子猛地轉身，巷子裡空無一人。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確認不是幻聽，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快步朝望海樓的方向走去。
他走進茶樓，問了掌櫃二樓包間的位置，推開門時目光先落在崔十九和端午身上，然後落在江風身上。他拱手行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不良人劉三，見過國師。方才有人傳話給在下，說是國師召見。”
江風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不良人？”
“是。在下隸屬不良人司，首屬天子轄下，專司緝捕偵辦，不受地方官府管轄。”
“那你手裡有沒有那個縣令的罪證？”
劉三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便恢復了平穩。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有。在下這幾年陸陸續續攢了一些卷宗，他收了多少賄賂、卡了多少貨、逼走了幾戶商戶，每筆賬都有記錄。只是……他上頭有人，這些東西遞不上去。”
“現在可以遞上去了。”江風道，“你把這些卷宗整理好，人證備齊，三日內把劉縣令拿下。按最重的律條辦。”
劉三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這話的分量。片刻後他點了點頭：“若國師能做主，在下這就去辦。”
“去做。”
劉三沒有再問，拱了拱手，轉身快步下了樓。
端午坐在旁邊，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公子，你剛才那個傳話的本事能不能教奴婢？”
“你先練好氣刃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