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茶樓的燈一首亮到很晚。
晚飯是趙盼兒和孫三娘一起做的，菜色比平時多了幾道，宋引章在樓上彈了一支曲子，聲音從樓板縫隙間漏下來，斷斷續續的，不算完整，但也不算難聽。賈元春坐在廳中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己經涼了，她沒有喝，只是看著窗外江面上零星的漁火出神。
江風坐在另一張桌前，面前攤著一卷書，但也沒有在認真看，更多的只是隨手翻著。幾女各自忙完了手頭的事，漸漸地，廳中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江水拍打岸邊的聲響。
宋引章從樓上下來，琵琶己經放回屋裡了，她走到桌邊坐下，先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趙姐姐，”她轉過頭朝灶房方向喊了一聲，“明天茶樓開門嗎？”
“開。”趙盼兒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不開門吃什麼？”
“那明日咱們是在錢塘住著，還是再去別處？”
“那得問公子。”
宋引章的目光轉向江風，等著他開口。
江風放下手裡的書：“先在錢塘住幾天，等神京那邊的人來傳話。皇帝那邊應該快有訊息了，等旨意到了，我們再動身。”
“那咱們這回能在錢塘住多久？”
“少則三五日，多則十來天，看那邊傳話的人什麼時候到。”
宋引章點了點頭，像是這個答案己經足夠讓她安心了。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沒有再問。
趙盼兒從灶房端著一碟切好的瓜果走出來，放在桌上，幾塊梨、幾片蜜瓜，碼得整整齊齊。她在江風旁邊坐下，也給自己倒了杯茶，像是有些話想說，又斟酌了一下才開口：“公子，咱們要是去了神京，這茶樓是關著，還是留人看著？”
“讓青梅看著就行。”
“那她一個人……”
“夠了。她一個人能頂十個人用。你若是不放心，把綠柳也留下來幫忙。”
趙盼兒想了想，點了點頭：“那也行。青梅性子穩，綠柳話少，兩人在茶樓裡待著，倒也安心。”
孫三娘從灶房走出來，圍裙還沒解，在桌邊坐下時順手拿了塊梨咬了一口。她嚥下去之後才說話：“公子，神京那邊，會不會有人找麻煩？賈府那邊——”她看向賈元春，“我不是說元春姐姐，我是說賈府其他人。”
賈元春端著那杯涼茶，聞言抬起頭來，語氣平靜：“賈府那邊，我回去自然要去看看。旁人若有什麼想法，那也是他們的事，我管不了。”
孫三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廳中安靜了片刻。窗外江面上的漁火還亮著幾盞，隨著水波微微晃動。宋引章靠在椅背上，抬手打了個哈欠，又忍住了：“那我先上去睡了。明天還要起來開門呢。”她說完站起身，朝樓梯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趙姐姐，明天的早飯我想吃你做的那個桂花糕。”
“知道了。”
“好。”宋引章說完便上了樓，腳步聲在樓梯上慢慢變遠，然後是房門開合的聲音，再然後安靜了下來。
孫三娘也站起了身：“我也去歇了。”她朝江風點了點頭，又朝趙盼兒笑了笑，轉身往後院走去。
廳中只剩下江風、趙盼兒和賈元春三人。趙盼兒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落在桌上那碟切好的梨上，像是沒有什麼急著要做的事。賈元春也還坐在窗邊，那杯涼茶終於被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像是終於想好了什麼話該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