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啟程神京，初抵汴梁
三日後，清晨。
錢塘江畔的霧氣還沒有散盡，望江茶樓的門板己經卸了下來。青梅站在門口，綠柳站在她旁邊，兩人安靜地看著趙盼兒和孫三娘把最後幾件行李搬上馬車。這次出門的東西比上次多了不少——包袱從兩隻變成了西只，宋引章除了琵琶還多帶了一隻小木匣，孫三娘多帶了一隻裝調料的小罈子，趙盼兒在灶房裡翻了半天，又抓了一把幹辣椒放進包袱裡，說是路上用得著。賈元春依然只帶了一把扇子和一隻小包袱。
江大坐在車轅上，江二策馬跟在車側。馬車比上次那輛還要大一些，車篷深青色的布料換成了更厚實的灰藍色，簾子低垂，遮光又擋風，兩邊的馬也都換成了新的，骨架更結實，馬蹄踏在石板路上聲音比之前沉穩了幾分。
宋引章抱著琵琶上了馬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後，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真的走了？”
趙盼兒最後檢查了一遍茶樓，把門鎖好，鑰匙交給青梅。青梅接過鑰匙，沒有開口，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趙盼兒拍了拍她的手臂，轉身上了車。
馬車緩緩駛出錢塘城門時，晨光正好從東面的山脊上升起來，把城牆上方的天空染成一片溫潤的橘金色。城門口的守兵看了一眼馬車上的標記，沒有攔，揮手放行。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錢塘江在身後漸漸遠去，變成一道細長的銀線，被晨霧和遠處的山影遮住了。
這一次的路程比去揚州時順利得多，沒有人攔路，也沒有遇見倭寇。天色將暗未暗時，馬車在一座叫臨淮的小鎮停了下來，江大在一家掛著舊招牌的客棧門前勒住馬，回頭問了一句：“主人，今晚在這裡歇一晚吧？再往前走就沒有鎮子了。”
“好。”
幾女陸續下了車。客棧不大，木製的門框被風吹得泛了白，門口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燈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小片被裁下來的暖意。宋引章進了房間放下琵琶又跑出來了，說是要去看鎮上的夜市。趙盼兒跟在她後面出去了，嘴裡叮囑著“別走太遠”。
江風在廳中坐了一會兒，賈元春也走了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手裡端著一杯茶，喝了一口：“過了臨淮，再走兩天就能到汴梁了。”
“你以前來過？”
“來過一次，很小的時候，隨母親回孃家探親路過。記得不太清楚了，只記得城牆很高，城門很寬。”
“那這次可以好好看看。”
賈元春沒有再說話，低頭又喝了一口茶。窗外的暮色正從淡紫變成深藍，遠處的田野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只剩下幾棵孤樹的剪影立在天地交界處，安安靜靜的。
兩日後，汴梁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城牆比揚州高出近一倍，青灰色的磚石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沉厚的顏色。城牆上方的箭樓連綿成片，城門處排著長長的隊伍，守城計程車兵正在挨個盤查。宋引章從車簾縫隙裡探出半張臉，仰頭看著那道高大的城門，好一會兒才縮回來：“這個城門比我見過的都大。”
趙盼兒也側頭看了一眼：“確實不小。”
馬車排在隊伍中段，前面的商販正在跟守門士兵討價還價，旁邊有人挑著擔子排隊。輪到江風這輛馬車時，守門士兵看了一眼車上的標記，又看了一眼坐在車轅上的江大，沒有多問，揮了揮手放行了。
馬車穿過城門洞時，光線暗了一瞬，隨即又重新亮起來。汴梁城的街道在面前展開——比錢塘寬闊，比揚州整齊，街道兩旁種著柳樹，枝葉在日光中投下細碎的影。店鋪的招牌比揚州更多，綢緞莊、藥鋪、書肆、酒樓，一家挨著一家，門前掛著的幌子在風裡輕輕晃動。
宋引章趴在車窗邊，目光追著窗外那些招牌和行人一路看過去，像要把這條街上的每一家店鋪都在心裡記一遍。孫三娘也側頭看了幾眼，沒有說話。趙盼兒靠著車壁，像是己經看過很多次這樣的街景了，神色平靜。
江風掀開車簾，對江大說了一句：“先找個客棧住下，然後你去找皇城司的人，告訴他們我到了。”
“是，主人。”
馬車穿過幾條街道，在一家門面還算乾淨的客棧前停了下來。江大進去訂了幾間上房，幾女各自安頓好之後，江風走到二樓廊下，靠著欄杆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木質地板上。
汴梁城的初印象，比想象中更安靜一些。街上的行人雖然不少，但沒有他預想中的那種熱鬧到噪雜的感覺，更像是每件事都己經安排好了，順著各自的軌道穩穩地運轉著。遠處傳來幾聲鐘響，被風裹著穿過屋頂和樹梢，在漸暗的天色中迴盪了片刻才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