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己經矇矇亮,遠處的山際線翻起了一抹微青的魚肚白。
洞府外,群鷺江上那層終年不散的晨霧,順著石門的縫隙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在坑坑窪窪的地方鋪下了一層如夢似幻的薄紗。
蘇晚棠盤坐在石桌旁,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了雙眼。
一夜的煉化,三株三百年份的養魂芝徹底重塑了她的殘魂,她那原本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半透明魂體,此刻己經變得宛如實質。
那件因為靈力外洩而緊貼在身上的水袖青衣,雖然仍帶著幾分惹人遐想的溼意。
但她那張蒼白如紙的臉頰上,終於恢復了些許活人該有的紅潤血色。
最重要的是,那雙幽藍色的眸子裡,那股在聽潮崖積攢了百餘年、濃得化不開的深閨怨氣,己經淡去了大半。
她先是低下頭,有些不敢置信地捏了捏自己那不再虛幻的纖長手指,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弱觸感。
隨後,她深吸了一口氣,試探著站起身,猶如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般,僵硬地朝著石室那半開的門口走去。
一步。
兩步。
當她顫抖著邁出第三步,腳跟穩穩落下時,她己經越過了那條困了她整整一百多年、猶如天塹般的陣紋邊界。
蘇晚棠猛地停在石門前,嬌軀微微發顫。
她回過頭,望向洞府深處那面被羊皮紙契約死死鎮壓著、再也掀不起風浪的水鏡。
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那條彷彿失去效用的鎖魂陣紋,神情恍惚得猶如在夢中。
“我……我出來了?”
魏淵盤在蕭清秋的皓腕上,看到這一幕也愣住了。
“不是,蘇姐姐,你先別高興得太早啊。”
不過他那張嘴向來吐不出什麼好話,當即好心提醒道:“萬一這是什麼迴光返照的錯覺呢?你先伸手摸摸外面的野草樹葉。”
“萬一只是你的魂魄暫時飄出去半丈,回頭效用過了還得被陣法跟橡皮筋一樣給拽了回來,那可就太尷尬了。樂極生悲啊。”
蘇晚棠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用玉簪在魏淵的這張破嘴上戳幾個窟窿。
但她心裡終究還是忐忑,於是乖乖抬起手,穿過了洞口那層微涼的晨霧。
石室外長著幾叢不知名的低矮野草,葉片上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晨露。
她伸出猶如白玉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到了那幾片草葉。
草葉在她指尖的壓迫下,真實地輕輕彎下了腰。
一滴飽滿的露珠從葉尖滾落,“啪嗒——”一聲,真真切切地滴在了她微涼的指背上,碎成幾瓣。
蘇晚棠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彈。
那一滴冰涼的露水,沒有像以前那樣首接穿過她的魂體落在地上,而是實實在在地停留在了她的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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