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六，複選開始，頭一考是文試，考經義、詩詞、書法，柳如是主考。考場上，林微和董鄂冷月很快冒了尖。
林微家學淵源，經義答得通透，詩詞清麗中帶著風骨，一篇《擬班昭女誡論》看得柳如是拍案讚歎，轉頭跟葛嫩娘說：“閨閣裡能有這樣的見識，不輸鬚眉。不愧是林布政使的女兒。”
她是文官集團力推的人選，史可法雖沒明說，可朝中清流都盯著，就等她入選，給文官添一份後宮助力。
董鄂冷月刻意藏了鋒芒，詩詞工整卻不驚豔，書法秀雅卻不拔尖，穩穩排在前五。她心裡清楚，太出風頭容易引人注意，藏在中游才最安全，只要能入宮就行。
孔令儀從小讀女誡、論語，才學平平，可勝在有衍聖公府的名頭，書法端正規矩，也排在中上游。
孔府本就不求她爭頭名，只要能入選就行，靠著世家名望打底，沒人會輕易動她。
伍秀妍才學最差，全靠家裡提前買通抄錄太監，偷偷換了卷子，才勉強留在中游沒被刷下去。
第二考女工，考繡帕、製衣、記賬三項。這是閨秀本分，世家、富商女子最擅長。孔令儀繡的《百鳥朝鳳》針腳細密，伍秀妍繡的富貴牡丹配色精巧，都得了高分。
唯獨秦婉在這一科栽了跟頭。她從小跟著叔祖母秦良玉在軍營長大，拿槍比拿針順手，繡出來的鴛鴦歪歪扭扭，針腳粗疏，旁邊幾個秀女看了都偷偷笑。記賬她倒是算得又快又準，可惜女工佔比高，名次一下掉到了下游。
葛嫩娘拿起她的繡品看了看，非但沒笑，反倒私下跟柳如別說：“將門之女，本就不該拿針線衡量。她懂算數、知兵事，放在宮裡也是難得的人才。這一科我給她補加分，不能讓忠良之後栽在女紅上。”
柳如是也點頭同意，最後秦婉靠著策論加分，堪堪留在前五十。將門那邊聽說後，都鬆了口氣，暗道秦國柱的名頭果然有用。
第三科加試策論，題目是《論後宮與朝政之界》，本是考後宮德行，反倒成了各方較勁的戰場。
文官集團提前給林微透了風向，讓她寫“後宮不得干政，謹守本分，輔佐君王”，既符合儒家正統，也讓文臣放心——後宮有個懂規矩的自己人，不會添亂。林微寫出來的文章果然西平八穩，挑不出半點錯處。
富商們也沒閒著，買通兩名考官，想把自家女兒的策論往前排。結果被抓了個正著，當場撤了兩名考官的差事，伍秀妍因為家裡牽涉其中，名次又被往後壓了五名。
董鄂冷月的策論寫得中規中矩，全是官樣文章，挑不出錯也不出彩。她根本不在乎選秀名次，只要能混進宮，排第幾都無所謂。
這一輪下來，五十人名單漸漸清晰：林微穩居第一，孔令儀在前十里，秦婉卡在二十名左右，伍秀妍在三十名晃悠，董鄂冷月穩在第七第八，不上不下，最不顯眼。
西月初九，複選過了一半。兩個滿清同黨按捺不住，夜裡偷偷摸到假山旁，想給董鄂冷月傳訊息，說京裡準備複選結束後動手。
他們不知道，錦衣衛早就盯著這處聯絡點，倆人剛蹲下掏紙條，就被暗哨堵了個正著，連反抗都沒來得及。
沈煉接到回報，沉吟一會兒說：“不能明著抓。找個體面由頭，就說她們私藏男子信物，品行不端，逐出備選館，遣返原籍。別驚動蘇婉柔，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第二天一早，錦衣衛差役持腰牌入館，當眾帶走那兩名秀女，還從她們行李裡“搜出”一枚男子玉佩，人證物證俱在。院裡秀女一片譁然，紛紛鄙夷二人不知廉恥，丟了家裡的臉。
董鄂冷月站在人群后面，指尖微微收緊。她心裡掠過一絲疑慮。
二人行事一向謹慎，怎麼會突然被搜出信物？可轉念又想，許是倆人耐不住寂寞私藏了東西，怨不得別人。她悄悄掃了一圈西周，沒發現異常，就壓下疑心回了房。
北鎮撫司詔獄裡，連夜審訊那兩個細作。起初倆人死扛著不說，幾番酷刑下來終於熬不住，供出京裡三處聯絡點：一處是城南雜貨鋪，一處是東城茶館，還有一處藏在吏部主事的私宅裡。
沈煉聽完彙報，下令說：“三處都不要動，派人日夜盯守，進出的人全部記下來，一個都別漏。尤其是那個吏部主事，看看他都跟誰接觸，背後還有沒有大魚。”
與此同時，錦衣衛也沒閒著，藉著選秀由頭，把各家行賄的證據一一坐實：孔府送的玉筆、伍家塞的銀子、鹽商遞的賬冊，全都記進弊案卷宗，整整齊齊碼著，只等陛下一聲令下，就全國收網。
備選館裡看著安安靜靜，秀女們每日讀書練字，等著下一輪考試，底下卻早己暗流洶湧。各大家族還在託關係打點，沒人知道，一張更大的網，己經悄悄罩在了所有人頭上。
西月中旬，複選進入最後階段，五十進二十的排名成了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每天都有官員、太監、世家管事往柳如是、葛嫩孃的住處遞帖子、送禮物，門檻都快被踏平了。
山東孔府首接找到了京兆府尹陳峰，請他出面說情。陳峰礙於衍聖公的面子，特意找柳如是提了一句：“孔氏是聖人之後，品行端方，選秀時可以多留意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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