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嫩娘冷笑一聲，端起茶喝了一口：“這些商人，以為有錢就能買通一切。也不想想，陛下最恨官商勾結。他們塞的那些銀子、送的那些禮，回頭都得加倍吐出來。現在蹦得越歡，將來摔得越疼。”
館裡的秀女們也沒閒著，各有各的心思。孔令儀端著世家小姐的架子，平日不苟言笑，卻總有意無意往林微身邊湊，今天送塊點心，明天討教詩詞，明擺著想拉攏文官集團的人。林微也客客氣氣應對，不疏遠也不親近，分寸拿捏得極好。
伍秀妍知道自己沒進前二十，整日哭哭啼啼，丫鬟到處打聽能不能補錄，跑前跑後託關係，可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鬆口。
秦婉性子爽朗，跟誰都能說上兩句話，唯獨看董鄂冷月覺得彆扭。
她私下跟相熟的秀女說：“你們覺不覺得那個蘇婉柔有點怪？走路腳步輕得像貓，眼神沉得很，看著溫溫柔柔的，可總不像咱們尋常閨閣裡的姑娘。”
旁人只當她多心，笑她軍營待久了，看誰都像細作。
董鄂冷月依舊獨來獨往，每日看書彈琴，不與人爭執，也不站隊。她越是低調，柳如是反倒越留意她。
柳如是幾次暗中觀察，發現她行禮的姿勢看著標準，可細微處總帶著點北方游牧民族的影子，手指關節也比尋常閨秀粗，絕不是養尊處優的鄉紳之女。
這天柳如是私下跟葛嫩娘說：“這個蘇婉柔，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才學、品行、體態，挑不出一點錯，可就是因為沒半點錯，才最可疑。尋常人家的姑娘，哪有這麼滴水不漏的？”
葛嫩娘也點頭：“我也覺得不對勁。等王福公公來了，咱們問問清楚，看看這姑娘到底什麼來頭。”
西月二十這天，王福帶著沈煉的密檔來到備選館，一進門就屏退左右。
屋裡只剩三人，王福才低聲說：“二位夫人，這位蘇婉柔本名董鄂冷月，是建州董鄂部餘孽。她從小在日本受訓，是滿清殘部派來的死士，混進選秀就是為了伺機行刺陛下。”
柳如是聽完臉色煞白，手裡的茶碗都晃了晃。葛嫩娘猛地站起身，皺著眉說：“竟然是建奴細作！難怪我總覺得她不對勁！陛下為何不早說？也好讓我們提前有個防備。”
王福擺了擺手：“陛下早有安排。錦衣衛盯她不是一天兩天了，抓她容易，怕就怕京中還有同黨，藏在暗處更危險。沈煉沈大人己經到了，想請二位夫人配合演一齣戲，把她背後的人都釣出來，一網打盡。”
話音剛落，沈煉從側門走進來，手裡拿著西苑輿圖，鋪在桌上說出計劃：
“西月二十八日，對外宣佈複選前二十名秀女，隨駕西苑太液池賞花侍宴。就說陛下只帶百名侍衛隨行，護衛鬆懈，是行刺的絕佳機會。
董鄂冷月必然會想辦法傳訊息出去，京裡的餘孽要麼趁機行刺，要麼趁亂接頭。我們在西苑西周埋伏五百錦衣衛，遊船、假山、樹林裡都布好人，等他們一動手立刻合圍，一個都跑不了。
勞煩二位夫人，平日裡有意無意洩露點陛下行程，比如‘陛下最愛在太液池北岸賞牡丹’‘侍衛都在南岸，北岸人少清靜’，讓她信以為真，主動往裡鑽。”
柳如是與葛嫩娘對視一眼，齊齊點頭：“事關陛下安危，我二人定全力配合。沈大人放心，該怎麼做我們心裡有數。”
當天下午，柳如是特意把董鄂冷月叫到內堂，笑著誇她才貌出眾：“蘇姑娘溫婉有才，陛下最愛這樣的性子。西苑侍宴你好好表現，必能入選，往後前程不可限量。”
說著又“隨口”提了一句：“陛下不喜鋪張，這次侍宴帶的人少，就圖個清靜。你到時候不用緊張，正常應對就行。對了，陛下最愛北岸的牡丹，到時候多半會往那邊去。”
董鄂冷月心中一動，面上卻恭恭敬敬謝恩，半點異樣都沒露。退出來後，她藉著去花園散步的機會，繞到另一處偏僻石牆下，把“西苑侍宴、護衛稀少、北岸賞牡丹”的訊息，悄悄塞進了牆縫。
暗處的錦衣衛看著她做完這一切，立刻回去回報沈煉。沈煉聽完冷笑一聲：“上鉤了。傳令下去，各處伏兵提前三天就位，隱蔽好，別露出半點馬腳，就等他們自投羅網。”
西月二十八日，西苑太液池畔牡丹開得正好。御宴擺在北岸水榭裡，二十名秀女分列兩側，侍衛只在遠處站著，稀稀拉拉的，看上去果然守衛鬆懈。
秀女們個個精心打扮，都想在皇帝面前露臉。林微從容淡定，坐著靜靜品茶；孔令儀端莊持重，坐得筆首；秦婉穿了身騎裝改的襦裙，英姿颯爽格外顯眼。
董鄂冷月穿一身素白衣裙，袖中藏著淬毒短刃，手心微微出汗。她己經接到訊息，城外會有二十餘名死士翻牆進來，趁宴酣時動手，她在內部接應，裡應外合。
她不知道，水榭底下、假山後面、柳樹後面，全是埋伏好的錦衣衛。沈煉扮成普通侍衛站在“皇帝”身後，手按刀柄，只等訊號。
各家隨來的家眷、管事都在西苑外等候，孔府、史家、秦家的人都踮著腳往裡望，盼著自家姑娘能被皇帝看中一步登天。沒人知道，一場刺殺馬上就要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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