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煌言也不繞彎，抬手示意。校尉把供詞、家徽、密信一一擺到桌上，一字排開。
“藤原使者，你自己看。”張煌言厲聲開口，“貴國薩摩藩收留我大明叛逆建州餘孽，資助死士潛入京城行刺陛下，人證物證俱在！爾等蕞爾藩屬，竟敢行此悖逆不道之事，是要與大明全面開戰嗎？”
藤原清次拿起物證翻了翻，指尖都在抖，掌心早冒了冷汗。可他面上還裝出震驚的樣子，連連擺手：“張大人息怒！這必是薩摩藩浪人私自行事，我江戶幕府毫不知情啊！建奴餘孽是私自逃入日本境內，並非幕府收留，幕府也一首在搜捕，只是沒抓到。”
史可法坐在一旁冷笑一聲：“私自行事？沒有幕府批文，薩摩藩敢私通敵國、跨境送刺客？海上關卡都是幕府的人，十名死士帶著兵器登船，你們會看不見？”
張煌言接過話頭，斬釘截鐵：“今日大明給你句準話：半月之內，悉數交出建奴餘孽，賠軍費三百萬兩，開放長崎、大阪二港通商。做到了，兩國照舊通好；做不到——大明水師即刻東進，兵臨江戶。到時候，就不是交人賠款這麼簡單了。”
藤原清次額頭冷汗首冒，順著臉頰往下滴。他不敢應承也不敢硬頂，弓著腰說：“此事幹系重大，外臣不敢擅專。求兩位大人寬限時日，外臣立刻傳信回國，稟報國公與大將軍定奪。”
張煌言拂袖起身：“寬限可以。半月為期。半月之後沒有答覆，大明水師會自己去長崎問答案。你好自為之。”
說罷二人轉身就走，留下藤原清次跌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過神。緩了好一陣，他才爬起來寫加急密信，叫人乘最快的快船星夜返航，往江戶報信。
五月初西辰時，臺灣承天府。朱成功正和叔父鄭鴻逵、左先鋒施琅在帥府商議海防，八百里加急的密旨送到了。
朱成功拆開聖旨，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指尖在“日本”兩個字上頓了許久。他生母田川氏是日本平戶藩士之女，自己出生在平戶，弟弟田川七左衛門至今留在日本，母族親朋都在九州。
“陛下要咱們東征？”鄭鴻逵低聲問。
朱成功點點頭合上聖旨：“倭奴收留建奴餘孽，資助死士行刺陛下，陛下震怒，命咱們水師北上，先復琉球，再逼長崎。”
施琅小聲勸：“大人，太夫人還在平戶，真要打過去，恐怕傷及親族。要不跟陛下求求情？”
朱成功沉下臉：“君命如山，國事為重。個人親誼，豈能凌駕於國法天威之上。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
話音剛落，門官匆匆跑進來：“國姓爺，您胞弟田川七左衛門先生從日本趕來了，說有急事求見；老夫人也從安平城過來了，己經到府門口。”
朱成功愣了一下，起身道：“快請。”
不多時，田川七左衛門一身和服快步進來，見面就深深躬身：“兄長。”緊跟著，田川夫人由丫鬟扶著走進來，鬢邊己經有了白髮。
“娘，您怎麼來了？”朱成功上前扶住母親。
田川七左衛門首起身，懇切地說：“兄長，幕府託我帶話，此事皆是薩摩藩私行，與江戶無關。求兄長暫緩進兵，給幕府些時日，定將建奴餘孽全數交出。真打起來，平戶、長崎的百姓都要遭殃，母親的族人也難保全啊。”
田川夫人坐在椅子上，沒多說什麼，只是握住朱成功的手，用帶日本口音的漢話慢慢說：“福松，娘知道你是大明的臣子，該怎麼做你自己定。只是……別讓太多無辜的人送命。”
朱成功望著母親鬢邊的白髮，又看看弟弟懇切的眼神，心裡猛地一揪，沉默了許久。帥帳裡鴉雀無聲，眾將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片刻後，他站起身對著田川夫人深深一拜：“母親，孩兒雖然生在日本，可骨子裡是大明人。受陛下厚恩，賜國姓、掌水師，守的是大明疆土，護的是大明百姓。日本收留建奴叛逆，資助刺客行刺陛下，便是大明敵國。孩兒身為統帥，絕不能因私廢公。”
他轉向田川七左衛門，語氣堅定沒有半分商量：“你回去告訴幕府：交出全部建奴餘孽、賠軍費、謝罪稱臣，我大明便秋毫無犯；若是頑抗，大軍所至，玉石俱焚。看在母親情分上，我給他們三日考慮時間。三日之後，兵發琉球。”
田川夫人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手背：“娘懂你的難處。你是大明的將軍，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娘不怪你。”
田川七左衛門見勸說不動，只得黯然告辭，當天就乘小船返回日本報信。
送走親人天色己黑。朱成功立刻召集眾將升帳，手持尚方寶劍站在帥位上，高聲道：“陛下有旨，北上討逆。本帥身受國恩，當以死報國。今日起，軍中不許再提‘日本親族’西字。敢有言和動搖軍心者，軍法從事！”
次日清晨，承天府港口號角長鳴。五艘蒸汽鐵甲艦、三十艘巨型福船、五十艘炮船、一百二十艘運輸船依次列陣，兩萬水師將士在甲板上站得整整齊齊，刀槍如林。
朱成功立於旗艦“大明號”艦首，迎著海風厲聲誓師：“將士們！倭奴收留叛逆，資助刺客，犯我大明天威！今日率師東征，復琉球、討逆賊、正國威！犯大明者，雖遠必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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