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德勝門外校場。
三萬大軍列得整整齊齊，刀甲亮得晃眼，旌旗遮天蔽日。朱慈煊一身銀甲，外罩明黃龍紋披風，大步登上點將臺。
“轟！轟！轟！”三聲炮響，校場瞬間安靜下來。
朱慈煊抬手按劍，聲音傳遍全場：“漠西跳梁，屢犯我邊境、殺我軍民。今日朕親率三軍，西征準噶爾——只為護我大明疆土，保我百姓安居。不破敵酋，誓不還朝！”
“萬歲！萬歲！萬歲！”
三軍將士齊聲吶喊，聲震雲霄，連腳下的大地都跟著微微發顫。
誓師完畢，先鋒營率先拔營。馬蹄聲隆隆響起，隊伍綿延向西，像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
朱慈煊立馬在高臺上，望著大軍遠去的方向，目光落在西北天際。他知道，九歲的噶爾丹絕不會坐以待斃，這一路肯定還有更多詭計等著他。
但這一戰，必須打，也必須勝。
浩蕩大軍一路向西，第一次漠西之戰，就此拉開序幕。
出了居庸關，天地便不再是京師的模樣。官道兩側的白楊被風吹得歪歪扭扭，黃土夯成的長城墩臺每隔十里一座，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孤峭。
三萬京營沿著桑乾河谷一路向北，輜重營的大車在砂石路上碾出深深的轍印，車軸吱呀吱呀的響聲混著士兵們雜沓的腳步聲，從早響到晚。
隨行攜帶的一百二十門大炮和八十門虎蹲炮裝在特製的炮車上，每門炮配兩頭騾子拉拽，炮手們挎著短刀走在炮車兩側，臉上被風沙颳得粗糙泛紅。
朱慈煊騎著一匹黃驃馬走在隊伍中段，身後跟著隨軍閣臣和幾個幕僚。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大同發來的軍報，紙面被風吹得啪啪響。“噶爾丹率兩萬鐵騎東犯，己擊破漠南蒙古三部，兵鋒首抵大同邊牆之外。”他把軍報遞給身邊的幕僚，轉頭對傳令兵說，“讓沈毅的斥候再往前探。我要知道噶爾丹主力現在到了哪裡，離邊牆還有多遠。”
傳令兵打馬而去，馬蹄揚起一溜黃塵。
大同鎮和山西鎮抽調的一萬五千援軍己經全部抵達前線。
其中大同精騎八千人、山西步卒七千人，由大同總兵沈毅統一節制。
沈毅把兵力分散在三道隘口，殺虎口、得勝口和鎮羌口，各部署三千到五千人不等，正在日夜搶修壕溝、鹿角和烽火臺，試圖在大同邊牆之外建起一道縱深防線。他的將令只有西個字：堅守不出。
“等陛下的主力到了，咱們再跟噶爾丹算總賬。”沈毅坐在中軍大帳裡，對著一眾將領說，“在這之前，誰都不許出關應戰。噶爾丹的騎兵來去如風，我們出關追擊正中了他的圈套。各部把壕溝再挖深三尺，鹿角再扎密一些，炮臺的地基再加固一遍。”
眾將紛紛點頭。只有一個人的表情不太自然——先鋒副將周顯。他坐在帳角，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嘴角掛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
周顯今年三十出頭，是大同本地人，從百戶一路殺到副將，靠的就是一個字：狠。他的騎兵隊在大同鎮是出了名的敢打敢衝，每次出關掃蕩都能帶回來一串韃子首級。守城對他來說，太憋屈了。
當夜，周顯回到自己的營帳，對著幾個親兵發牢騷：“總兵大人就是太謹慎了。準噶爾人有什麼好怕的？不就是騎馬的蠻子嗎？咱們大同精騎還怕他？聽說噶爾丹的遊騎就在邊牆外面到處晃，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斬他百八十個首級，也挫挫敵軍的銳氣。”
親兵勸道：“將軍，總兵大人下了死令，擅自出戰是要軍法處置的。”
“軍法？”周顯嗤笑一聲，“斬了韃子的首級回來，看他還怎麼軍法處置我。你去點齊三百輕騎，今晚就動手，天亮之前回來。”
三百輕騎從鎮羌口的側門悄悄出了邊牆。周顯帶著他們在戈壁上疾馳了半夜，連端了兩個準噶爾的外圍小部落，斬首百餘級，繳獲了幾十匹馬和一批牛羊。
天亮時他帶著滿身的血腥味回到關內，把一串韃子耳朵扔在營門口，對著守營計程車兵咧嘴一笑：“怎麼樣？老子說話算話。”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路他的行蹤全程被準噶爾的偵騎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遊騎故意沒有阻攔，遠遠地跟在他後面，像狼跟著一頭闖進領地的野豬。周顯燒了兩座小部落的帳篷，但同時也把自己先鋒軍後方紅土坡屯糧營的位置徹底暴露給了敵軍。
當天夜裡，一隊約千人的準噶爾輕騎藉著夜色摸到了紅土坡。他們沒有舉火把，馬蹄上裹了氈布，悄無聲息地繞過了正面的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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