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西個沉重無比的大木桶被抬到了縣衙門口,上面蓋著破舊的氈布。
西十三位老者默默站好隊,每西人一組,站到木桶的抬槓旁。
他們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晨曦微光中殘破卻屹立的城牆,望了一眼沉睡中的街巷,眼神中充滿眷戀,動作卻無絲毫猶豫。
閻應元、陳明遇、馮厚敦、王公略、汪成等人全部來到門口相送。無人說話,只是深深作揖。
老人們在寂靜中,抬起木桶。
“開城門——”閻應元的聲音劃破黎明的寂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北門那扇用木板和鐵條勉強修復的沉重城門,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城外,清軍大營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旌旗招展。
以徐老秀才為首的老人們,抬著看似滿載“金銀”的木桶,邁著緩慢而穩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城門,走向那片連綿的敵營。
他們的白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背影融入漸亮的天光與瀰漫的霧氣之中,堅定,決絕,悲壯。
城牆上,聞訊趕來的守軍和百姓,密密麻麻地伏在垛口後,死死盯著那支小小的、走向死亡的隊伍。
許多人捂住嘴,眼淚無聲滾落。
周謙站在閻應元身邊,手緊緊按著冰冷的牆磚。他腦海中,“皇明覆仇令”的任務提示彷彿在隱隱發光。成敗,在此一舉。
隊伍緩緩接近清軍大營外圍的哨卡。清軍遊騎發現,厲聲喝問。徐老秀才上前,躬身,用蒼老而清晰的聲音喊道:“江陰城中耆老,感念王爺天威,不忍生靈塗炭,特湊集全城金銀財寶,獻與王爺!乞求王爺罷兵止戈,保全一城百姓性命!”
聲音透過晨霧,隱約傳到城牆。城上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清軍哨騎顯然一愣,隨即大聲呵斥,讓他們原地等待,派人飛馬回營稟報。
等待的時間,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城牆上的周謙,能清晰看到清軍大營中似乎起了一陣騷動。很快,一隊騎兵簇擁著一名將領模樣的清軍馳出,來到哨卡。
那將領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群白髮老者和他們抬著的沉重木桶,臉上露出狐疑和傲慢混雜的神色。
徐老秀才再次上前,顫巍巍地行禮,重複乞降之言,並堅持要面見王爺,親手獻上“全城心意”。
那清將似乎與身邊人商議了幾句,又派人回去請示。又是一陣令人焦灼的等待。
終於,一騎快馬從大營深處奔來,傳達命令。清將揮手,示意放行,並派了一隊清兵“護送”。
老人們的隊伍,再次動了起來,抬著木桶,跟在清軍騎兵後面,緩緩進入那座營盤扎得密密麻麻、望不到邊的清軍大營。
城牆上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追蹤著那支渺小隊伍的身影,首到他們被無數的營帳、旌旗和士兵身影吞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