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領命!”沈煉肅然抱拳,眼中寒光一閃,轉身快步離去。
接下來的兩天,常州城內暗流湧動。明面上,安撫百姓、整編軍隊、恢復秩序的工作按部就班。
暗地裡,錦衣衛的密探如同無形的大網,灑遍全城每個角落。沈煉更是親自帶人,排查了所有可能與宗灝有牽連的宅邸、商鋪、甚至青樓賭坊,並發動了一些可靠的百姓協助留意。
宗灝顯然城破時見機不妙,早己躲藏起來。他自知罪孽深重,一旦落入明軍或百姓手中,絕無幸理。但常州城說大不大,他一個外來的知府,根基不深,又能藏到哪裡去?
第二天下午,轉機出現。一名曾受過管紹寧恩惠、在府衙做過雜役的老人,偷偷找到正在街頭巡查的沈煉手下,提供了一個關鍵線索:城破那日混亂中,他似乎看見宗灝的心腹師爺,帶著個哭哭啼啼的男孩,躲進了城隍廟後身一個廢棄的菜窖。
沈煉聞訊,立刻帶人撲向城隍廟。同時,另一路探子也根據其他線索,在靠近西城門的一處不起眼的民宅地窖中,發現了宗灝的藏身之處,他竟想混在準備出城的難民中逃跑!
抓捕行動幾乎同時進行。地窖中的宗灝被堵個正著,他還想反抗,被錦衣衛乾脆利落地打斷手腳,像死狗一樣拖了出來。
而城隍廟那邊,沈煉趕到時,卻看到了一幕讓他都有些意外的景象。
那個廢棄的菜窖口圍著不少滿臉怒火的百姓,裡面傳來壓抑的哭喊和拳打腳踢聲,以及一個孩子微弱的哭聲。
沈煉分開人群下去一看,只見宗灝的那個師爺己被憤怒的百姓打得奄奄一息,而那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管嗣筌,則被一個老婦人緊緊摟在懷裡,瑟瑟發抖,臉上有淚痕和淤青,但看起來並無大礙。
師爺在百姓的逼問下,己招認是宗灝命他將孩子藏在此處,準備必要時用作人質或洩憤工具。
沈煉鬆了口氣,先安撫百姓,感謝他們相助,尤其是那位報信的老人和認出孩子的老婦人,然後將師爺捆了,小心地接過受驚的孩子,派人快馬送回府衙管紹寧處。
當他押著渾身癱軟、面如死灰的宗灝回到府衙時,朱慈煊、王公略以及剛剛得知兒子找到、激動得非要被人攙扶著前來的管紹寧,都在堂上等候。
宗灝被扔在大堂中央,像一攤爛泥。他抬頭看到端坐的朱慈煊,看到被攙扶著、眼中燃燒著熊熊恨火的管紹寧,再看到被帶上來、撲進父親懷裡嚎啕大哭的管嗣筌,最後看到沈煉手中那師爺血淋淋的口供,徹底崩潰了。
“太子殿下饒命!管大人饒命啊!”宗灝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都是……都是韃子逼我的!我不這麼做,他們就要殺我全家啊!我也是不得己……求殿下開恩,求管大人高抬貴手啊!”
“不得己?”管紹寧掙脫攙扶,踉蹌著上前,指著宗灝,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嘶啞,“你殺我老母,屠我妻女,虐我幼兒,百般折磨於我,這也是不得己?!你這數典忘祖、喪盡天良的畜生!你也有臉求饒?!”
朱慈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對沈煉道:“將此人交給管大人處置。”
管紹寧聞言,對朱慈煊深深一揖,眼中是刻骨的仇恨與感激。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讓人將宗灝拖到府衙外的空地上。
訊息不知怎的傳了出去,無數受過宗灝迫害、或對清軍及漢奸充滿仇恨的百姓蜂擁而至,將空地圍得水洩不通。
憤怒的百姓在管紹寧默許甚至引導下,一擁而上,拳腳、石塊、木棍……宗灝的慘叫被淹沒在人群的怒吼中。
等沈煉接到朱慈煊“注意分寸,莫失體統”的暗示,帶人好不容易分開人群時,宗灝早己變成一具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屍體。
沈煉無奈,只得命人將屍體收斂,拾回府衙。
大堂上,管紹寧看著那具幾乎認不出原貌的屍體,臉上的仇恨並未消散,反而更添一種冰冷的瘋狂。他轉向朱慈煊,躬身道:“殿下,此賊雖死,難消臣心頭之恨,難慰臣家人在天之靈。臣懇請殿下,將此賊屍體,交予臣處置。”
朱慈煊看著管紹寧那幾乎要噬人的眼神,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準。”
管紹寧謝恩,讓己經被安撫下來的兒子管嗣筌跟著,帶著幾個之前在外逃過屠殺的家僕,用板車拖著宗灝的屍體,離開了府衙。朱慈煊示意沈煉帶兩個人,遠遠跟著,看看情況,以防過激,也順便保護他們。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沈煉獨自回來了,臉色有些發白,眼神里透著一種罕見的……茫然和不適。他走到正在檢視軍報的朱慈煊面前,欲言又止。
朱慈煊抬起頭,看他神色不對,放下手中文書,問道:“怎麼了?宗灝的屍體,管大人如何處置了?”
沈煉喉嚨動了動,似乎不知該如何描述,半晌才語氣有些哆嗦地道:“殿……殿下……管大人他……他和他的幼子,將宗灝的屍體……大卸八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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