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從盧劍星手裡拿過那份供狀，遞給孫臨。
孫臨接過來就著燈光一看，臉色變了。
那是一份供狀的抄件，上面寫著龔鼎孳聯合江南商人在崇禎年間透過山西商人向關外賣軍糧的事，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陳名夏湊過來看了一眼，也倒吸一口涼氣。
孫臨看完，臉色鐵青，扭頭看向龔鼎孽：“龔先生，你……你怎敢如此啊？”
龔鼎孳被兩個錦衣衛按著，忽然笑了起來。先是低低的笑，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瘋癲般的大笑。
“哈哈哈……錢兄，你看見了嗎？投清，咱們不受待見，現在反正，也沒落著好。”
他笑出了眼淚，“我每天在家裡喝稀飯，吃紅薯，你看我這臉，都快和紅薯一個顏色了！哈哈哈……”
錢謙益和陳名夏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苦澀。
陳名夏低聲道：“龔兄，你這又是何苦呢……”
史可法冷冷看著龔鼎孳，忽然開口：“待見？你還好意思問？龔鼎孳，你是什麼人？先投大順，又跪迎多爾袞，現在又反正。你跟三姓家奴有什麼區別？”
龔鼎孳笑聲戛然而止，臉漲得通紅：“我不是……”
“你不是什麼？”史可法打斷他，“大順打進來，你主動投降。清軍打進來，你跪在地上迎接。陛下收復南京，你跪在路邊喊萬歲。你以為陛下不知道你乾的那些事？不殺你，己經是慈悲了！”
龔鼎孳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忽然一口血噴出來，濺在地上。
錢謙益和陳名夏臉都白了。
史可法看都不看他一眼，對盧劍星擺擺手：“帶走。”
盧劍星一揮手，錦衣衛拖著龔鼎孳往外走。龔鼎孳腳步踉蹌，嘴裡還在喃喃：“我不是……我不是……”
人走了，屋裡安靜下來。
盧劍星走到錢謙益面前，忽然低聲道：“錢大人，前幾天你族裡來人找你，你沒答應，很不錯。陛下很滿意。”
錢謙益一愣，然後臉色變得極為複雜。
他想起前幾天，族裡確實來了幾個人，說北方有故人想跟他聯絡，許他高官厚祿。他沒答應，把人趕走了。原以為這事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
柳如是在旁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盧劍星笑了笑，轉身離開。
史可法走到孫臨面前，拍拍他肩膀：“你哥當年……，哎！不說了。你既然來了，就好好的。等陛下回來，我為你引薦。”
孫臨聽聞趕緊躬身行禮：“多謝老先生。”
史可法點點頭，也轉身走了。
屋裡只剩下錢謙益、陳名夏、柳如是、孫臨、葛嫩娘幾個人。
燭火跳動著，照著他們各自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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