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詔獄。
陰暗的走廊裡,火把噼啪作響,照出一扇扇鐵門。
最裡面有十幾間稍大一點的牢房。
龔鼎孳縮在牆角,身上的官袍早就髒得不成樣子。
他看著邊上和對面的牢房裡送進來許多新人,其中一個穿著綢衫的胖子,正抱著腦袋瑟瑟發抖。
“你們是哪來的?”龔鼎孳有氣無力地問。
那胖子抬起頭,正是在密室被抓的商人。他哭喪著臉:“嘉善縣……被抓來的。”
龔鼎孳點點頭,沒再說話。
旁邊牢房一個瘦高個湊過來,壓低聲音:“這位是……龔先生?”
龔鼎孳看他一眼:“你認識我?”
瘦高個趕緊拱手:“久仰久仰。在下姓孫,孫超,叔父是孫之獬。”
龔鼎孳眼皮一跳。孫之獬,那個給清軍出主意剃髮易服的漢奸,比洪承疇還有名。
“你叔父在哪兒?”
孫超左右看看,小聲道:“在杭州。他讓我來江南聯絡士紳,結果……”他嘆了口氣,沒說完。
龔鼎孳冷笑一聲:“聯絡士紳?你叔父想接洪承疇的位子吧?”
孫超臉色一變,沒敢接話。
牢房裡安靜下來。幾個人各自縮在角落,誰也不理誰。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裡傳來腳步聲。鐵門哐噹一聲開啟,兩個錦衣衛走進來,手裡拿著鐵鏈。
“龔鼎孳,出來。”
龔鼎孳渾身一抖,想往後縮,卻被一把揪住,拖著往外走。孫超看著他的背影,嚥了口唾沫。
審訊室裡,牆上掛滿了刑具。火盆裡的炭燒得通紅,烙鐵插在裡面,滋滋冒煙。
盧劍星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份文書。靳一川站在旁邊,抱著胳膊,面無表情。
龔鼎孳被按在地上,抬頭看見那滿牆的刑具,臉色煞白。
盧劍星抖了抖手裡的文書:“龔鼎孳,陛下有令,不限制手段審問,留下證據後殺無赦。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龔鼎孳嘴唇哆嗦:“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靳一川笑了一聲,走到火盆邊,拿起一根烙鐵,吹了吹,鐵頭燒得通紅。
“龔大人,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龔鼎孳看著那根烙鐵,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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