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信幕僚未經通傳便推門而入，面色凝重。吳三桂正要呵斥，幕僚己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枚蠟丸。
“王爺，重慶急報。”
吳三桂接過蠟丸捏碎，取出其中密信。燭火下，他的目光掃過字跡，瞳孔驟然收縮。
尚可喜察覺到異樣：“平西王，何事？”
吳三桂將密信拍在案上，聲音低沉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朱慈煊從江陰派了一支騎隊，六個人十八匹馬，攜了什麼‘續命靈丹’，兩日前己過南京，沿長江官道向西疾馳。目的地是朝天關。給秦良玉送藥。”
尚可喜面色大變：“秦良玉果然未死，但可以證明己傷重垂危。若讓這藥送到，秦良玉緩過這口氣來……”
“本王當然知道。”吳三桂打斷他，在密室中來回踱步，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朝天關一戰，秦良玉身被十餘創，本王親眼見她從城頭被抬下去。六十八歲的老太婆，那麼重的傷，那麼高的熱，尋常軍醫根本救不回來。朱明小兒不知從哪裡搞來了什麼靈丹，竟要千里送藥續她的命。”
他停下腳步，眼中寒光一閃。
“不能讓這藥送到。”
幕僚抬起頭：“王爺的意思是…”
“攔截。”吳三桂冷冷道，“六個人十八匹馬，應該還來的及。傳本王令，從親衛營挑選精銳三百人，一律便裝，分三路潛入金牛道、米倉道、荔枝道。在朝天關以南五十里內佈下口袋。那支騎隊只要進入伏擊圈，格殺勿論。藥瓶給本王帶回來，本王要親眼看看朱明小兒的‘續命靈丹’是什麼東西。”
尚可喜皺眉道：“平西王，三百人潛入明軍後方，若被李定國的夜不收發現——”
“發現又如何？”吳三桂冷笑，“本王派的是死士。能活著回來便罷，活不回來，也不會留下活口供出是本王的人。只要藥送不到，秦良玉一死，朝天關明軍群龍無首，本王就有翻盤的機會。”
他俯身盯著幕僚：“去辦。今夜就出發。告訴他們，事成之後，每人賞銀千兩，官升三級，家小由本王養著。事若不成，不必回來了。”
幕僚叩首：“是。”
三百死士當夜從漢中出發，分三路潛入大巴山南麓。他們脫去號衣，換上百姓裝束，兵器藏在柴擔、貨筐之中。為首的是吳三桂親衛營副將馬寶，跟隨吳三桂多年，手上沾的血比吃的鹽還多。
馬寶率中路百人沿金牛道南下，專挑山間小徑晝伏夜出。他懷中揣著一張輿圖，圖上標註了從江陰到朝天關的官道走向，以及三處最適合設伏的隘口。
他對身後的死士低聲道，“他們一路換乘，一路應該還有騎兵護送，不會走小路繞遠，必然沿官道首行。我們在官道最窄處等他們。記住，不留活口。藥瓶必須到手。”
七月十九日，保寧城破當夜。李定國在保寧城頭收到了第二封錦衣衛密報。這封密報與第一封不同，不是來自江陰，而是來自朝天關以南的夜不收哨點。
他拆開蠟封，目光一掃，眉頭猛地擰緊。
密報上只有短短兩行字——
“朝天關以南五十里官道附近，發現可疑人等。便裝，百餘人，攜兵器，行蹤詭秘。疑似北來。”
李定國的手指在密報上輕輕敲了三下。北來。便裝。百餘人。
他的目光抬起，望向南方官道的方向。片刻之後，他霍然轉身，對身後親衛下令：“傳令夜不收百戶趙鐵，率所部全員出動，沿朝天關以南官道兩側搜尋前進。遇到任何可疑人等，一律拿下。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