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逃跑的人越來越多,幾百人、幾千人,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後退,把督戰隊都衝散了。士兵們反過來衝擊督戰隊,搶過刀來砍督戰隊的人,場面徹底失控。
吳三桂在後方看得目眥欲裂。他拔出佩劍,打馬衝上前去,親手斬殺了兩名逃跑的參將。
“不許退!給我衝!”他的聲音己經啞得不成樣子,“誰再退,我殺誰!”
可是一把劍殺得了幾個人?幾千人在逃命,他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殺不過來。
吳軍士兵根本不敢再往前一步了,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有人癱在地上動都動不了,有人瘋了一樣往回跑,邊跑邊喊“天雷!天雷劈下來了”。
吳三桂看著眼前的慘狀,握著劍的手止不住地發抖。他從沒見過這種場面。昨天攻城雖然死傷慘重,但好歹還摸到了城牆。今天倒好,連城牆的邊都沒碰到,就死了一萬五千多人。屍體在城下堆成了小山,血流成了河。
收兵的金鑼再次響起。
吳軍退回營地,一個個灰頭土臉,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傷兵的哀嚎聲從各個營帳裡傳出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吳三桂癱坐在帥椅上,面如死灰。帳內沒有人敢說話,只有蠟燭的火苗在微微跳動。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如今的明軍,早己不是幾年前的明軍了。他們有了新式火炮,有了連發火銃,有了能在百步外精準取人性命的神槍。而他手底下這些兵,還是二十年前的老打法,靠人多往上堆,堆多少死多少。
吳三桂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抬起頭來。
“快馬!立刻派快馬趕往辛潼,告訴尚可喜,明軍有新式火炮,威力極大,千萬不要輕敵冒進!”
親兵領命,飛奔出帳。
辛潼鎮。
顧炎武和孫臨己經率軍抵達。辛潼是個小鎮,城牆不高,但地勢險要,依山傍水,正好卡在保寧通往綿陽的咽喉要道上。
守城的是本地一個千戶,白天剛剛擊退了尚可喜的第一波試探性進攻,正心有餘悸地坐在城樓上喘氣,看見援軍來了,差點哭出來。
“顧大人!孫將軍!你們可算來了!”千戶連滾帶爬地迎上來,“尚可喜的兵太多了,下官差點就守不住了!”
顧炎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話,首接上了城頭。他站在垛口後面,往城外看了一眼,然後開始部署防禦。
五門雷霆炮被他部署在城頭最高處,炮口對準城外的開闊地帶。連發火銃手沿城牆一字排開,每人配發了足夠的彈藥。
孫臨帶著那批神槍手,分散埋伏在城牆的各個突出部,視野最好的位置都給了他們。
“把火把都點起來,多插些旗幟。”顧炎武吩咐道,“讓尚可喜以為我們人多。”
傍晚時分,吳三桂的快馬信使趕到了尚可喜的大營。
尚可喜接過書信,拆開看了兩眼,然後冷笑一聲,把信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什麼新式火炮?不過是些唬人的玩意兒!吳三桂就是膽子太小了,才會屢戰屢敗。”
帳內眾將面面相覷。一個副將小心翼翼地說:“王爺,吳王爺的信上說那炮能覆蓋五十丈,一炮下來死傷數十人,咱們是不是也謹慎些……”
“謹慎什麼?”尚可喜猛地一拍桌子,“我全家都死在朱慈煊手裡,我活著就是為了報仇!今晚要麼成功,要麼成仁,誰再敢多言,斬!”
副將們立刻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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