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天色，然後拔出佩劍。
“開炮。”
兩字，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然後天地間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三十門重型攻城炮率先開火。這些炮是江陰製造廠特製的，炮管比人的腰還粗，每一發炮彈重達百斤，用火藥推進，射程超過三里。三十發百斤重的鐵球同時飛出炮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砸向山海關的城牆。
百年的雄關，在鐵球和開花彈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磚石碎裂，煙塵沖天。城樓被一發炮彈正中，整個樓頂被掀了起來，木頭和瓦片在半空中翻滾，然後嘩啦啦落下來，砸起一片塵土。城牆上的垛口一個接一個地碎裂，藏在垛口後面的清軍士兵被碎磚砸得頭破血流，慘叫聲此起彼伏。
清軍在城頭上的炮位連一炮都沒來得及還，就被全部摧毀了。
還沒等城頭的清軍從第一輪炮擊中回過神來，第二輪打擊就到了。
二十門雷霆多管連發炮同時齊射。
這不是炮擊，是天雷降世。
數百枚開花彈拖著白色的尾煙，鋪天蓋地地砸向北門的清軍防線。每一枚開花彈落地，就是一團火球，一聲巨響，周圍方圓五十丈內片甲不留。爆炸的氣浪掀起漫天塵土，裹著碎肉和鮮血，在半空中形成一團暗紅色的霧。
圖斑和譚詠在北門後面的督戰陣地上，親眼看到了這一切。
開花彈落下來的那一刻，圖斑臉上的冷笑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爆炸的氣浪把他掀翻在地，一塊飛來的碎石砸在他的頭盔上，把他的頭盔砸出一個凹坑。他趴在地上，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
譚詠更慘。他被氣浪衝出去一丈多遠，撞在一輛馬車上，肋骨斷了三根，疼得他臉都白了。他掙扎著爬起來，看見前面的北門防線己經變成了一片焦土。
八旗兵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有的還在燃燒，散發出刺鼻的焦臭味。督戰隊計程車兵己經西散奔逃，沒有人顧得上去管那些漢人團練了。
“放箭！放箭！”圖斑從地上爬起來，嘶吼著命令漢人團練衝鋒，“給我往上衝！誰敢後退，斬！”
他揮著刀砍倒了一個往後退的漢人士兵，鮮血濺了他一臉。
李守業就在這時候動了。
他站在漢人團練隊伍的中間，周圍是他的三千多個弟兄。圖斑砍人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弟兄們眼睛裡的恐懼和憤怒。那種憤怒己經憋了多年了，像地底的岩漿，再不噴出來就要把人活活燒死。
他拔出腰刀，振臂高呼。
“弟兄們！韃子要我們送死！今天不送了！反了！殺韃子報仇！”
三千漢人團練同時調轉了刀槍。
圖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身後衝上來的團練士兵一刀捅穿了後腰。他低頭看著從肚子上冒出來的刀尖，嘴唇動了動，想說句什麼，但喉嚨裡湧出來的只有血。他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瞳孔裡的光芒一點一點熄滅了。
譚詠看到圖斑被殺，嚇得魂飛魄散。他拖著斷了三根肋骨的身體，拼命往南門的方向爬。但李守業沒有給他機會。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一把薅住譚詠的辮子，把他拽了起來。
譚詠的臉因恐懼而扭曲，聲音又尖又細：“李守業！你敢殺我！你可是朝廷命官——”
李守業一刀剁下去。
譚詠的人頭滾落在地，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的驚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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