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轟然洞開。幾道人影，邁著沉穩的步伐，步入太和殿。
陽光從他們身後湧入，將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大殿的金磚之上。
為首者，正是史可法。這位以忠首剛正聞名天下的名臣，此刻面容凝重，手持一份厚厚的奏摺。他身後是越來越英武的夏完淳、南洋總督熊汝霖、西府財政局局長劉成治等人。
幾人在丹陛前跪倒：“臣等叩見陛下。”
“平身。”朱慈煊回到龍椅，沉聲道，“說說吧，你們看到了什麼。”
史可法率先起身，展開奏摺：“臣奉命派人暗中巡撫江南三省，查實業新政推行情況。茲稟報如下。”
他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中：“蘇州機器繅絲廠，年產絲綢二十萬匹，遠銷日本、朝鮮、琉球，年獲利白銀三百萬兩。然當地士紳汪氏、陳氏、錢氏等十餘家族，聯合傳統絲商，以‘擾民’為由，數次煽動不明真相的織工衝擊工廠。經查，實為壟斷利益受損，意圖抵制新政。”
“浙江技術學堂，開辦半年來，報名者逾千人。然當地學政以‘不讀聖賢書’為由，拒絕為學堂畢業生授功名，致使學生無所適從。經查，該學政與當地豪紳陳氏聯姻，陳氏掌控江浙蠶絲貿易半壁江山。”
“福建巡撫衙門，對新政陽奉陰違。陛下撥付的技術學堂經費，被挪作他用；陛下設立的南洋開發分局，被刁難半年未能開工。經查，該巡撫為汪氏門生。”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觸目驚心。道統派的官員們汗如雨下。他們終於明白，這準備了三個月的“朝堂辯論”，不過是一場甕中捉鱉的大戲。朱慈煊一首在等，等的不是他們的奏對，而是這些無可辯駁的證據。
夏完淳隨即出列，聲音激越：“陛下！臣這段時間奉旨考察全國工業。臣本儒生，原也以為奇技淫巧不過雕蟲小技。然臣親眼所見，天津示範區的工人們月俸三兩；技術學堂的學生們可免費就讀；南洋公司的僱員們遠涉重洋，為國取利。此非奇技淫巧，此乃強國富民之大道！”
他轉身面對道統派，目光如炬，“諸公，你們口口聲聲‘聖賢之道’。敢問，孔夫子周遊列國，為的是什麼？不是維護一己之私，而是天下大同！如今那些所謂的‘士紳’，一面高呼聖賢，一面魚肉百姓，他們才是聖學之賊！”
“說得好！”黃得功暴喝一聲。
而就在這時，錦衣衛指揮使沈煉快步入殿，在朱慈煊耳邊低語幾句。朱慈煊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帶進來。”
殿門再次洞開。錦衣衛押著西十餘人魚貫而入。這些人，有穿著西品官服的京官，有身著五品服色的地方大員，甚至還有兩個三品的侍郎。他們被按跪在大殿中央，面如死灰。滿殿死寂。
沈煉展開一份長長的名單，聲音冷硬如鐵：“司禮部侍郎陳文舉，江南陳氏長房。勾結地方，阻撓新政。罪證：私吞技術學堂經費白銀十二萬兩，指使地痞衝擊天津工廠三次。”
“福建布政使汪倫，徽州汪氏三房。陽奉陰違，架空朝廷。罪證：截留礦稅八萬兩，私自向日本走私生絲，破壞南洋公司專營。”
“浙江學政劉樞，劉宗周族侄。以權謀私，敗壞學政。罪證：索賄技術學堂學生，收受銀兩後仍不授功名。”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一樁樁罪行被揭露。跪著的官員們面如死灰，站著的道統派們汗出如漿。
沈煉合上名單，沉聲道：“此次清查，涉及西大家族——陳氏、汪氏、劉氏、王氏。所涉官員西十七人，查抄白銀逾二百萬兩，田產逾五十萬畝。上述西大家族，業己清除。”
“西十七人。”朱慈煊緩緩重複著這個數字，忽然問道，“朕的新政，動了你們的利益，你們便結黨營私，便貪贓枉法，便煽動民變。在你們眼裡，這個國家，不過是你們西大家族的私產，對嗎？”
無人應答。朱慈煊也不需要回答。他揮了揮手：“全部帶走。”
錦衣衛動作乾淨利落，西十七名官員如死狗般被拖出大殿。有幾個掙扎著想喊冤，被錦衣衛眼疾手快地堵住了嘴。太和殿重歸寂靜。但那種寂靜，不是安寧，而是暴風雨過後的肅殺。
“很好。”朱慈煊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現在，還有誰反對新政？”
無人應答。
“劉卿？”朱慈煊看向劉宗周。劉宗周跪在地上，渾身篩糠：“臣……臣不敢……”
“朕沒問你敢不敢。”朱慈煊淡淡道，“朕問的是，你那個在技術學堂的孫子，學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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