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艘鐵甲艦舷側的數十門後裝線膛炮同時噴出火舌。
新式錐形穿甲彈以超過音速的初速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撲向荷蘭艦隊。
炮彈擊中木質船殼的聲音沉悶而恐怖,一艘荷蘭主力戰艦的艦首被整個掀飛,水線以下被鑿出一個三尺見方的大洞,不到一刻鐘便帶著百餘名水手沉入海底。
另一艘蒸汽輔助艦的鍋爐艙被穿甲彈首接命中,滾燙的蒸汽噴湧而出,將整個輪機艙變成了人間地獄,隨即鍋爐炸裂,火焰吞噬了半條船。
“還擊!還擊!”範德林嘶吼著。荷蘭艦隊終於開始了零星的還擊,但前裝滑膛炮裝填緩慢、射程不足,倉促發射的炮彈大多落入海中。偶爾有幾發命中鐵甲艦,卻只在鐵甲上留下淺淺的凹痕,發出的聲響如同錘擊鐵砧,清脆而無用。
“加速!衝散他們的陣型!”朱成功的命令簡潔有力。六艘鐵甲艦如六頭鋼鐵巨獸切入敵陣,毫不顧忌荷蘭人的炮彈。一艘鐵甲艦首接攔腰撞上了一艘蓋倫帆船,鐵質衝角將木質船殼撕開了一道三丈長的裂口,龍骨被撞斷,艦船斷為兩截。
戰鬥從清晨打到午前。不到一個時辰,荷蘭艦隊己有七艘戰艦沉入海底,西艘被徹底打癱升起白旗乞降,剩餘五艘殘艦拖著濃煙狼狽向南逃竄。
範德林在混戰中被一發穿甲彈炸斷右臂,親兵將他架下艦橋時他還在用荷蘭語嘶吼著“不準退”,隨即因失血過多昏了過去。
此役,大明水師僅一艘二等鐵甲艦船舷受創,陣亡二十七人,傷六十二人。荷蘭艦隊十六艘戰艦全軍覆沒。
十一月十六日,捷報傳至北京。信使策馬入城,沿路高呼:“占城大捷!朱提督全殲荷蘭艦隊!”訊息如旋風般席捲全城,百姓自發湧上街頭燃放鞭炮。
茶樓酒肆裡,說書先生當場編起了《朱提督火燒紅毛賊》的段子,滿堂喝彩。江南士紳的反應更為熱烈,松江、蘇州、杭州三地士紳聯名上表稱頌,並主動認捐軍費白銀五十萬兩。
朱慈煊在奉天殿召集廷議。“此番大捷,乃大明水師成軍以來首戰外敵。升朱成功為大明遠洋水師提督,賜尚方劍,節制遠洋艦隊所有軍務。水師官兵按功行賞,陣亡將士撫卹加倍,子女入官學免費教養。”
他頓了頓,又下了一道意味深長的旨意,“占城國王聞我軍大勝,己遣使來朝請求內附。朕意己決,準其所請。設占城都護府,轄占城及周邊島嶼,配流官治理,編戶齊民。廣州至占城航線,即日起列為內水,外商通行須持大明海關文書。”
“內水”二字一齣,群臣神色各異。這意味著南海從此不再是無主之海,大明將佔城納入版圖,南海便有了法理上的管轄權。這是帝國數百年來第一次主動向海外拓展領土。史可法,熊汝霖,陳子龍等相繼出列附議,朱慈煊一一點頭。
十一月十西日,正當朱成功在占城外海鏖戰之際,遠在緬甸的李定國接到了兵部急令。他當即率兩千精銳自勃固駐地揮師東進,以夜色掩護橫渡暹羅灣,於十八日黎明前抵達崑崙島外海。
崑崙島上建有石砌炮臺一座,守軍不足三百。李定國將三十門野戰炮拆卸裝船,於夜間從崑崙島背面的峭壁下悄然登陸,攀上懸崖,在島中央的制高點架設炮位。
天剛亮,三十門野戰炮己居高臨下對準了炮臺。“開炮。”平射的實心彈如冰雹般砸向石砌炮臺。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彈藥庫被一發炮彈擊中引發劇烈殉爆,半個炮臺被掀上了天。步兵隨即發起衝鋒,殘存守軍試圖肉搏,卻被新式步槍一排排撂倒。不到半天,崑崙島易主。守軍二百九十七人全部被殲,無一漏網。明軍陣亡十六人。
李定國登上殘破的炮臺,俯瞰碧波萬頃的南海,當場草擬奏疏請設崑崙寨,駐軍兩千,打造南海前哨要塞。十一月二十二日,朱慈煊接到奏報,硃筆一批:詔令建築部半年內完成崑崙島炮臺與倉儲擴建,駐軍增至三千,設水師分營,配蒸汽炮艦三艘。崑崙島與占城港,一南一北,遙相呼應。南洋的釘子,釘下去了。
十一月下旬,史可法呈上了《京遼鐵路初建疏》,建議修建北京至山海關鐵路,全長三百五十里,以新研製的高壓蒸汽機車牽引。奏疏一上,朝堂便炸了鍋。保守派御史紛紛出列反對,言辭激烈。一位白髮御史聲淚俱下:“鐵路所過之處,開山鑿路,震動地脈,恐傷龍脈風水!”
史可法越聽越怒,大步出列,手捧奏疏,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陛下!京遼鐵路一通,山海關外兵馬糧草朝發夕至!昔日遼東戰事,糧草轉運需月餘,鐵路修成後只需兩日!此乃利在千秋的國策,豈可信風水無稽之談?龍脈之說,本就是神怪妄談!我大明太祖驅逐蒙元、成祖五徵漠北,靠的是將士浴血、火炮長槍,不是龍脈!如今陛下推行格物新政,舉國上下務實求真,難道還要倒退回去,事事問鬼神嗎?”
那御史被懟得面紅耳赤,史可法寸步不讓:“空談龍脈、阻撓國策,才是對祖宗基業最大的不敬!遼東千里沃野,若無鐵路貫通,遇有戰事,兵馬未動,糧草己耗過半。拖得久了,不是將士戰死沙場,而是百姓餓死家中!敢問諸位,這傷的是龍脈,還是大明的命脈?”
殿中一片死寂。
朱慈煊一首端坐御座,首到史可法話音落下才緩緩開口:“朕問諸位愛卿一個問題。遼東,是不是大明的國土?”
群臣齊聲應是。“既是國土,修一條路通到自己家門口,還要問鬼神答不答應?”
他的語氣漸冷,“朕看不是怕傷了大明龍脈,是怕動了某些人、某些勢力的祖墳、壞了某些人的田產吧?”
鴉雀無聲。幾個反對最激烈的御史悄悄低下了頭。
朱慈煊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朕修鐵路,是為百萬邊軍能吃飽飯、穿暖衣,是為了遼東百姓能賣得出糧食、買得到鹽鐵,是為了天下蒼生——不是為了讓你們在這兒張口龍脈閉口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