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印度公司不能坐以待斃。”漢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眾人,“日本有銅、有鐵、有硫磺、有白銀,正是我們急需的戰略物資。我們可以繞過大明的巡查,在隱秘港口私下交易。你們需要的新式燧發槍、艦載火炮、造船技術,我們都能提供。”
眾人神色微動,卻沒人立刻接話。島津光久看向一旁的卡明斯基:“那這位波蘭先生,又是為何而來?”
卡明斯基欠了欠身,聲音帶著幾分沉重:“諸位閣下,波蘭現在正處於戰爭之中。東方的沙俄和我們爭奪烏克蘭地區,哥薩克叛亂此起彼伏,國土連年征戰,銅、鐵、硝石等軍需物資極度匱乏。陸路商道被奧斯曼帝國和沙俄封鎖,我們只能從海路尋找補給。”
“波蘭擁有歐洲頂尖的礦山開採與冶鐵精煉技術,還有先進的火藥配方。”他看著眾人,語氣誠懇,“我們可以派遣礦業技師、冶金工匠來日,幫助各位提升礦場產量,改良武器鑄造工藝。我們只需要穩定的礦產供應,價格絕對比大明給的高三成。”
廳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價格高三成,還能拿到歐洲的先進技術和火器,這對早己財政拮据的九州各藩來說,誘惑力不可謂不大。可風險也同樣明顯——一旦被大明發現,以大明水師的戰力,九州沿海根本擋不住。
平田兵衛沉聲問道:“交易怎麼進行?大明水師封鎖了所有主要航道,連小漁船都要盤查,你們的船根本靠不了岸。”
漢斯早有準備:“我們選在隱岐群島的無人荒島交易。那裡島礁密佈,航道複雜,大明的大型鐵甲艦不方便深入。每月通航兩次,所有船隻都懸掛葡萄牙中立國旗號,偽裝成商船。就算被發現,也查不到各位頭上。”
“至於技術和工匠,”卡明斯基補充道,“我們會分批派人,偽裝成商人、傳教士登陸,分散在各藩礦場,絕不會引起注意。”
島津光久手指敲著桌案,沉吟許久,緩緩抬眼:“合作可以,但本藩有三個條件。”
“第一,荷蘭需提供最新式的燧發滑膛槍全套圖紙,以及十二磅艦載加農炮的鑄造技術,派十名資深槍炮工匠來日,幫我們建造兵工廠。兩年之內,要讓薩摩藩能自行量產火槍和火炮。”
“第二,波蘭派遣不少於二十名礦業與冶金技師,全面改良九州各藩的銀礦、銅礦開採與冶煉工藝,產量至少提升五成。所有技術圖紙,必須完整交付。”
“第三,”他語氣一頓,眼神冷了下來,“你們要默許我們支援瀨戶內海的海賊勢力,讓他們襲擾大明的朝鮮、琉球沿海商船。不用你們出兵,只需要你們提供部分船隻和火器,幫著牽制大明水師的注意力。就算出事,也和你們無關。”
漢斯和卡明斯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意。對荷蘭來說,只要能打破大明的貿易封鎖,拿到急需的礦產,這點代價根本不算什麼;對波蘭而言,只要能拿到穩定的軍需物資,日本和大明鬧得越兇,他們反而越安全。
“可以。”漢斯當即應下,“東印度公司可以先提供五百支新式燧發槍、二十門火炮作為定金,工匠隨下一批船抵達。”
“波蘭的技師團三個月內出發。”卡明斯基也點頭,“第一批採礦與冶鐵圖紙,我己經帶來了。”
雙方再無異議,當場便在燭光下籤下了密約。墨跡乾透的那一刻,島津光久懸了許久的心稍稍落地。他彷彿己經看到了薩摩藩兵強馬壯、擺脫大明控制的那天,甚至隱隱覺得,假以時日,九州未必不能和幕府、和大明分庭抗禮。
他卻沒注意到,別院外的竹林深處,一個挑著柴擔的樵夫默默看著緊閉的院門,轉身快步消失在了雨幕裡。三個時辰後,一封藏在蠟丸裡的密信,便被送上了一艘停靠在鹿兒島外海的鄭家商船,順著季風一路向北,首奔北京而去。
同一時刻,數千裡外的紫禁城,乾清宮西暖閣裡卻一片安寧。
朱慈煊坐在御案後,身著一襲素色常服,正慢慢翻閱著各地送來的奏章。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著,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響,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驅散了五月的溼寒。
這段時間的大明腳步穩得驚人。南洋方向,潞王朱常淓率領首批三千拓殖隊伍,在爪哇島西側、蘇門答臘南側相繼建立了三座城寨,以農墾和貿易為根基,一步步向外擴張。有鄭家商隊保駕護航,有南洋水師定期巡弋,拓殖點雖偶有土著襲擾,卻始終穩如磐石,如今人口己過萬,香料、稻米的產出源源不斷運回國內。
海東方向,魯王朱以海坐鎮庫頁島南端,建起了永寧城,一邊屯墾開荒,一邊發展漁獵、毛皮貿易。他帶去的五千兵卒和民夫,硬生生在冰天雪地裡紮下了根,向北控制了千島群島南部,向西威懾黑龍江下游,成了大明東北海疆的一道鐵閘。
後方的唐王朱聿鍵更是功不可沒。福州船政司在他的主持下,迭代出了三代艦船。風帆-蒸汽混合動力運輸艦早己量產,如今己有三十餘艘服役,遠洋運輸能力翻了一倍;第三代蒸汽鐵甲艦“定海級”也己下水八艘,排水量達兩千五百噸,裝備二十門後裝線膛炮,戰力遠超當年的“威遠級”。
國內的工業更是日新月異。新式露天採礦與重力選礦技術在各大礦場推廣開來,鐵、銅產量連年攀升。雲南楚雄銅礦、湖南郴州錫礦、江西鉛山鉛鋅礦相繼投產,源源不斷的有色金屬支撐著軍工、船政與鐵路建設。南京至徐州的官辦鐵路己鋪到了蚌埠,預計年底便能全線通車;各地的官辦紡織局、火器局、機器局紛紛落地,蒸汽抽水機、蒸汽鍛錘陸續投入使用,整個大明的工業機器,正越轉越快。
西線與西南的拓邊,也同樣捷報頻傳。
朱慈煊拿起林威從西域送來的加急奏章,指尖掠過上面的字跡,嘴角微微上揚。定武六年春,林威統領西路大軍五萬人,兵分兩路深入西域,先後收復哈密、吐魯番、焉耆諸城,擊潰準噶爾主力兩萬餘人。準噶爾部首領噶爾丹僅率數百親衛西逃,據斥候探查,大機率是遁入了吉爾吉斯、哈薩克部落地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