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張景明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張麒麟。
小孩睡得很沉，大概是很久沒有這麼安心地睡過了。小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張景明伸出手指，輕輕把他皺著的小眉頭抹平。
“小傢伙，”他輕聲說，“你命不好，生在張家，還趕上張家最亂的時候。”
“不過你運氣也還行，”他笑了笑，“遇上我了。”
張瑞鉀的速度還是挺快的，至少比張景明預想中快了不少。
他原本以為這小子至少得磨磨蹭蹭折騰半個時辰，結果沒過多久，門外就響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跟做賊似的，敲一下停一下的。
“進來。”張景明靠在張瑞鉀那把還算像樣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什麼時候泡的茶，茶麵己經涼透了，浮著兩片半死不活的茶葉。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張瑞鉀探進半個腦袋，確認屋裡沒什麼危險之後才整個人溜進來，懷裡抱著一摞東西，跟搬家似的。
“小爺爺，都在這兒了。”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動作輕得跟放炸彈似的，“族譜、長老名冊、護衛編制、還有……還有外家那些人的去留記錄，都齊了。”
張景明掃了一眼那摞東西，最上面那本族譜封皮都磨毛了邊，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張景明倒也沒著急去看，先抬眼看了看張瑞鉀。
那老小子站的筆首，張景明想他要去當兵嗎站這麼首？
“你緊張什麼？”張景明樂了，“我又不吃人。”
張瑞鉀脖子一縮，心說您是不吃人，但您白天那架勢，比吃人還嚇人。
不過這話他不敢說，只是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後腦勺：“這不是 頭一回見著長輩嘛，有點，有點拘束。”
“拘束個屁。”張景明把涼茶往桌上一頓，“張家現在都什麼樣了，你跟我拘束？”
張瑞鉀不說話了，腦袋垂得更低。
張景明嘆了口氣，揮揮手讓他該幹嘛幹嘛去。張瑞鉀如蒙大赦，轉身就往外溜。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張景明坐在那兒，盯著桌上那摞東西看了半天，沒動手，他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就像你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以為終於到地方了，結果抬頭一看，前面還有更長的路在等著你，而且路邊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
張景明往椅背上一靠，仰頭看著房梁。房樑上結了個蜘蛛網，蜘蛛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網破了半邊，在風裡晃晃悠悠的。
他想他哥了。
不是那種“啊我好想念我哥”的文藝想，是那種實打實的、帶著點委屈的想。
張景明想：如果他哥在這兒，肯定不用他費這些腦子。
或者……他哥把他帶走也行啊。
張景明閉了閉眼，嘴角扯出一個有點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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