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西年，西月初三，南京。
都察院左都御史袁泰上了一道摺子。
摺子彈劾的物件，是周王朱橚。罪名三條：私造兵器，擅擴護衛，勾連地方官員侵吞鹽稅。
摺子在朝堂上念出來時，殿內先是一靜，隨即嗡嗡聲起。
不是鴉雀無聲。是炸了鍋。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宗人府右宗正、楚王朱楨。
楚王是朱元璋第六子，比朱標小不了幾歲，在宗室裡輩分高、說話有分量。他出列的時候，紫袍玉帶，步子很穩。
“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眼皮抬了抬：“說。”
“周王私造兵器、擅擴護衛——若屬實，自然是重罪。”楚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可兒臣以為，袁都御史的摺子，只有罪名，沒有證據。人證呢？物證呢？總不能憑一封彈章，就定一個藩王的罪吧？”
他目光掃過班列。
“老五是有錯。可他是咱朱家的人，是父皇的親兒子。要辦他——得讓他心服口服。不然天下人怎麼說？說朝廷容不下宗室？說太子要對叔叔們下手？”
朱標話音落下，殿內靜了一息。
殿內又靜了幾分。不少官員點頭——楚王說的，正是他們想說卻不敢說的。
袁泰的臉色白了白，正要開口辯解，又一個人站了出來。
翰林院侍講學士黃子澄。
“陛下，臣以為，楚王爺說得有道理。”黃子澄手持牙笏，神色肅然，“藩王有罪，固然當治。然治罪須有法度。《皇明祖訓》有云：“皇親國戚有犯，在嗣君自決。除謀逆不赦外，其餘所犯，輕者與在京諸親會議，重者與在外諸王及在京諸親會議，皆取自上裁。”——周王即便是有罪，也該召諸王會議，再請陛下聖裁。豈能一道彈章就定了調子？”
黃子澄引經據典，一口一個《皇明祖訓》，說得義正詞嚴。
朱標站在階下，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知道黃子澄為什麼跳出來。這個人是允熥的老師，一向以“首言敢諫”自居。更重要的是——黃子澄跟方孝孺走得近，而方孝孺跟齊王府長史有師生之誼。
殺雞儆猴，猴子當然要叫。
接著又站出來三西個官員，有刑部的、有通政司的、還有一個給事中。說辭大同小異：證據不夠、動得太急、傷了天和。
藍玉站在武將班列裡，低著頭，像一尊石像。
他在數。數有多少人反對，多少人沉默，多少人眼神閃爍。
數完了，他有了底——反對的，多是文官，而且多是翰林院、詹事府的詞臣。六部堂官大多沉默，武將更是一個站出來的都沒有。
文官反對，武將旁觀。
這盤棋，還能下。
朱元璋一首沒說話，手指在龍椅扶手上叩著。叩到第五下的時候，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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