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拿湘王開刀。”朱元璋一字一頓，“殺雞儆猴。朕倒要看看，那些聯名上書的王，誰敢替湘王出頭。”
朱標腦子嗡了一下。
父皇這一手……狠。
湘王是諸王中最文弱、最沒威脅的一個。拿湘王開刀，一來可以震懾諸王——你們看，這麼老實的湘王都被削了，你們誰敢鬧？二來可以試試諸王的底線——湘王被削，他們會不會真的反？
可湘王……
朱標想起那個溫文爾雅的十二弟，想起他寫的一手好字，想起他在荊州興辦學堂、接濟文人的種種事蹟。
真的要……動他嗎？
“怎麼？”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心軟了？”
朱標低下頭：“兒臣……兒臣以為，湘王素來恭謹，並無大過。削他——恐怕難以服眾。”
“恭謹？”朱元璋捋須的手停了，“恭謹能當飯吃？他手裡沒兵，是因為他不想要兵？還是因為他不敢要兵？朕告訴你，他不是不想，是沒那個本事。”
朱元璋轉過身，走回御座：
“標兒，你記住。帝王之術，不能有婦人之仁。該下手的時候，就得下手。湘王是沒大過——可他是藩王。是藩王，就是朝廷的隱患。這個理由，夠了。”
朱標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說話。
殿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那影子像一把刀，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從奉天殿出來，朱標一路沉默。
回到東宮，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個時辰沒出來。
藍玉被叫過來的時候，看見朱標站在窗前，揹著手，望著外面的梧桐樹。
“殿下。”
朱標沒有回頭。
“舅舅，你說——父皇說得對嗎？”
“什麼對不對？”
“帝王之術，不能有婦人之仁。”朱標的聲音很輕，“該下手的時候，就得下手。”
藍玉沉默片刻：“殿下，臣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帝王之術。臣只知道——打仗的時候，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人殘忍。”
“可湘王不是敵人。”朱標轉過身，眼裡帶著血絲，“他是我十二弟。他從小跟在我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大哥”叫著。他喜歡寫字，喜歡讀書，喜歡治病救人。他沒有野心，沒有兵權，甚至沒有護衛。這樣一個人……我為什麼要削他？”
藍玉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見過朱標很多樣子——仁厚的、果斷的、深沉的、銳利的。但他從沒見過朱標這個樣子。
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殿下，”藍玉緩緩開口，“削不削湘王，不是殿下一個人能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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