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自焚的第二天，北平城裡多了一樁新鮮事。
朱棣正在院子裡追一隻雞。
雙臂張開，彎著腰，嘴裡發出“咕咕”的聲音。那隻雞撲稜著翅膀繞院子跑了三圈，最後被他一把按住。
“殿下。”道衍站在廊下，看著他。
朱棣抱著雞回頭，臉上還帶著笑。但那笑意到了眼角，猛然間就收住了。
“先生，坐。”他把雞遞給侍從，擦了擦手，“你看我演得如何？”
道衍的念珠停了。
“殿下，這條路一旦走上去，沒有回頭路。朝廷會派人來驗證——藍玉的人，常升就在北平，那雙眼睛比鷹還利。”
“我不需要騙過所有人——只需要騙過皇帝。”
“殿下要瘋多久？”
“首到他們把刀遞到我手裡那天。”
西月二十二，北平東市。
正午集市人來人往。一個賣燒餅的攤販正在吆喝，猛然間看見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男人衝進人群，一把搶了兩個燒餅，蹲在街邊就啃。
後面幾個侍衛慌張地追：“殿下！殿下您慢點——”
攤販目瞪口呆。
“你怎麼不給錢——”
那男人抬頭，滿臉芝麻粒，嘿嘿笑了兩聲：“錢？老子有錢！”
他伸手往懷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塊玉佩往攤販手裡一塞：“這個夠不夠？”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有人認出了玉佩上的紋飾——那是龍紋。
“是燕王？燕王瘋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半天之內傳遍北平城。茶樓酒肆都在議論同一件事——那個鎮守北平十餘年、威風凜凜的燕王殿下，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同一天傍晚，有人在城南泥溝裡發現一個人——面朝下趴在泥漿裡，一動不動。身上的錦袍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是黃泥。坊正帶人翻過來一看，是燕王。幾個隨從趕過來，急得團團轉。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快起來啊！”
朱棣滿臉泥漿，痴痴地笑：“別吵……我在聽地裡的蚯蚓唱歌……你們聽不見嗎？”
坊正和隨從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拉他。
街那頭的更夫敲了一下梆子，聲音順著衚衕飄出去，飄過大半個北平城，飄進燕王府最深的那間密室裡。
道衍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北平周邊的地形圖。紀綱站在對面低聲彙報。
“西山大營暗中增兵三千，己全部換上民服。糧草從通州走水路，分批入倉。天津衛的周驥、永平的趙彝都回了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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