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南京。朱元璋駕崩了。
訊息傳出奉天門的時候，整個皇城都靜了。不是那種安靜的靜——是連風都不敢吹的靜。
太監們跪在甬道兩側，哭都不敢出聲。六部官員連夜趕來，烏壓壓跪了一片。
天還沒亮，但東方的天際己經泛出一線魚肚白。奉天門前的廣場上，儀仗排列得整整齊齊，金瓜鉞斧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太常寺的官員己經在除錯編鐘，第一聲鐘響從奉天殿深處傳出來，低沉、渾厚，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睛。唯有奉天殿內，燈火通明。
朱標跪在靈前，一身縞素，面容平靜。
他己經哭過了。在所有人看見之前，獨自跪了一整夜。不是哭父親——是哭上輩子。上一世他死在洪武二十五年，沒來得及坐上這把椅子。這一世，他等了十六年。
“陛下。”太監沉聲說：“遺詔……準備好了。”
朱標站起來，先走到御榻邊，從父親枕邊那沓摺子最底下，抽出了那封沒有署名的密詔。
封蠟完好。
他用指甲挑開封蠟，展開來看。
不是廢立詔書。
也不是什麼驚天秘密。
是幾頁紙，父親親筆寫的。字裡行間，是一個老人對身後事的安排。
第一頁，寫的是用人。
——“藍玉可託軍事，但不可獨大，需以文臣制衡。”
——“李善長老了，不要為難他，讓他回鄉養老。”
——“解縉有才，但輕狂，需磨一磨再用。”
——“方孝孺清名太重，可用其名，不可用其策。”
一行一行，列了二十多個人。
每個人只有一句話。或褒或貶，或用或防，都切中要害。
朱標看著那些名字，腦子嗡了一下。
父親什麼都知道。
第二頁，寫的是藩王。
——“藩王是把雙刃劍，外能禦敵，內能亡國。”
——“削藩要緩，不能急。急則反，反則亂。”
——“朱棣是最像朕的，也是最危險的。不到萬不得己，不要動他。”
——“真要動，讓藍玉去。只有他能鎮住老西。”
看到這裡，朱標手指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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