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陷在混沌的昏睡裡，眉頭緊緊蹙起，破碎沙啞的囈語不斷從唇邊溢位，翻來覆去，只有紀喻兩個字。
紀喻。
顧溈其實並不太清楚兩人之間的事。但他能確定紀喻於顧閆而言，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存在。
喜歡的要瘋了。
真的瘋了，瘋到不惜縱身躍入冰冷深海。
顧溈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指尖輕輕碰了碰顧閆冰涼的手背，心底漫開一片酸澀。
他想起方才走廊裡無人等候的空曠，想起打不通的電話、石沈大海的訊息。紀喻、意林晝，沒有一個人願意來這裡看他一眼。
顧閆拼盡一切去渴求的溫柔，到最後只剩他這個手足，守在空蕩蕩的病房裡。
窗外夜色沈沈，城市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顧閆而亮。
顧閆的囈語還在斷斷續續響著，每一聲紀喻，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顧溈心上。
他抬手拿起裝著銀戒的密封袋，隔著塑膠薄膜摩挲那些深淺不一的劃痕。
這是顧閆親手打磨了整整一個月的心意，被扔進大海，又被他不要命地尋回，到頭來，還是留不住那個人。
顧溈輕輕嘆了口氣，將袋子放回原處，低聲對著昏迷的少年開口，聲音輕得融進病房的寂靜裡：“行了。別唸了，他不會來了。”
床上的少年好像聽懂了，瞬間安靜下來，再也沒有發出半點細碎的呢喃。
病房裡徹底陷入死寂，只剩下儀器規律平緩的滴滴聲，反覆迴圈。
顧溈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顧閆毫無血色的臉上！剛才還不停唸叨紀喻的人，此刻雙唇緊抿，眉頭卻皺得更緊，長長的睫毛不安地輕顫，像是在做一場難熬的噩夢。
他伸手，替顧閆掖了掖薄被，指尖觸到對方冰涼的臉頰，心底一陣發酸。
顧閆這輩子太缺愛，抓住紀喻這束光就死死不肯鬆手，用錯了所有方式，傷人傷己，最後落得獨自躺在病房、無人掛念的下場。
顧溈拿出手機，再次點開和意林晝的聊天框，訊息依舊顯示未讀。他沒有再發任何文字，默默熄了螢幕。
守了一會，一陣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是顧溈的電話。
顧溈連忙起身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抬手接起電話，刻意放輕語調，生怕響動驚擾到裡面昏睡的顧閆。
電話那頭是一位女人的聲音：“喂？你拿到報告沒啊，等你三小時了。”
顧溈背靠冰涼的走廊牆壁，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意：“抱歉，臨時出了事，放心我拿到了，一會回來。”
“那懷沒有啊。”
“嗯。”顧溈拍了照片過去，“一個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女孩的聲音染上忐忑，藏著一絲無措：“真的一個月？看著我腦子一直亂的，都不知道該和誰說，只能等你。”
“委屈你一個人等這麼久。”顧溈聲音放軟，滿是愧疚，“顧閆半夜跳海搶救，我走不開，沒法陪你。這件事......我暫時還沒想好怎麼和家裡長輩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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